……
现在,庐州酒楼二层。
坐在窗边穿着苗衣的少女,扶着额头看向劈面的黑衣武士,眼神一片疲惫:“……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在退帮之前,你也得先跟我们说一句吧?”
“我说了,你们会应?”留客雨徐徐擦拭着自己手中的“云秋水”,没抬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一股无名之火马上从胸口涌起,蓝百花死死瞪着他高声说道:“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友爱,你连走之前和我说一声都不愿了吗?”
“……”留客雨擦拭剑的行动微微一顿,重新把剑背到了背上,站起身来看着她说道,“你们变了,我也变了。”
“少给我打哑谜,多说几个字会死啊!”她已经是气的有些神志不清,脏话也脱口而出,“整天跟个闷葫芦似得,我们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
“你必须给我个理由,否则我不会允许你走的。”
留客雨终送照旧把目光移开,看向了遥远的山外,
“……好,我知道了。”蓝百花闭着眼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站起身来,目光冷淡的看着他说道,“看来南山这人简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连我们帮第一妙手,帮派的顶梁柱都能摧垮……可以……”
留客雨眉头一皱,主动开口道:“你……”
“那么在接下来的风浪里,就算我们‘天苍’不脱手资助‘忠义’,想必应该也情有可原了吧?”
“唰——”一阵大风吹过,扬起窗外街道上的无数灰尘,陪同着落叶飘向远方。
留客雨握剑的手紧了紧,目光平淡的转移开来,身形一晃,朝酒楼楼梯走去。
“随便你们。”
良久,蓝百花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捂住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而现在,旁边的包厢门帘被拉开,天下第一帮“天苍”的帮主迷茫云水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蓝百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拍拍她的肩膀示意慰藉。
“对不起,帮主……我没能留下他。”
迷茫云水看着留客雨离开的偏向徐徐闭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苍凉:“你不用致歉,该致歉的是我……是我的软弱,造成了如今这种情况,我没脸去见我的哥哥,我也没脸当你们的帮主。”
“迷茫你……”
“其实从我当上‘天苍’的帮主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这一天。”迷茫云水坐在适才留客雨坐过的地方,看着桌面上的茶盏,神情微微有些呆滞,“如此不成熟又十分胆怯的我,原来就不是做帮主的料,众叛亲离……也算实至名归吧,呵呵……”
“……”
“我也知道底下的帮众们是怎么说我的,没志气没勇气,信心比不上我哥,说我一直都靠着留客雨和你,才勉强把‘天下第一帮’的名号支撑下去……”
“迷茫,不是这样的!”蓝百花站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硬是没流下来,“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有何等努力,也比任何人知道你到底兴起了多大勇气才接下这个位置,你做的没错,一点错都没有!”
“……那为什么,留客雨会选择离开呢?”
“呃……”
“你也回覆不出来,对吧?”迷茫云水苦笑道,“他说的没错,但又说的差池……他没变,一直都没变……变得只有我们而已。”
“……”
“亦或许是南山挑起他那颗憧憬江湖的心了吧……”似乎是在对蓝百花解释,又似乎是在劝说自己,他喃喃道,“究竟我们当中,只有他,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江湖人’了……”
“纯粹的……江湖人吗?”蓝百花深吸一口气,把多余的情绪整理出脑外,向迷茫云水问道,“帮主,关于这次‘忠义同盟会’的事情,我们应该怎么办?”
迷茫云水也如同从适才汹涌的情绪当中挣扎出来,沉声道:“暂时还查不出‘侠客行’背后的势力到底另有哪些,我们不行轻举妄动。至于‘忠义同盟会’……这种情况下哪怕我们和他们关系再好,现在也不想多生事端……究竟一般的帮会现在不落井下石都算老实了,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是。”
对不起了,香菇老弟,我也有我不得已的苦衷……
……
渭州,青楼后院。
某大叔看到香菇眉头皱的死紧,有些担忧道;“怎么样?迷茫云水怎么说的?”
“和我猜的一样,他并没有蹚浑水的计划。”香菇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十分疲倦,“迷茫云水这家伙真是学的越来越精了,一点他哥的样子都没有。”
某大叔:“香菇,你是怎么猜到他不计划伸出援手的?”
从摇椅上坐起,香菇的手指轻点扶手,解释道:“三个原因:一是我们现在和塞外秋霜站在了一边,而天下第一帮与天下第二帮的关系并不算好……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这种情况下能看着塞外秋霜被顶在江湖的风口浪尖,他自然求之不得,那还会有闲心情脱手相助?二是他的性格和他哥差异,太胆怯了,基础没有什么一帮之主的风范,‘天苍’能撑下去也就靠着他那群能干的高层努力,这次帮了我们,就相当于是站在了整个江湖的对立面,他不敢这么做。”
某大叔听了这些话之后,忍不住开口说道:“等等,这个笨蛋难道就没有想过,若是我们和‘碧海潮生’都栽在了‘侠客行’手中,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吗?”
唇亡齿寒的原理,他不会不懂吧?
“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三个原因了……甚至可以说是主要原因。”香菇打开折扇,朝自己扇了两下,眼神无比深邃,“他的砝码太少,少到在帮会战之前,已经不能再接受任何摧残的水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我们亲爱的南山大大这次实在干的太漂亮了,居然把人家帮派的第一妙手都给策反,若非他是个真男人,我都怀疑朱颜祸水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了!”
突然被点名的南山往嘴里送苹果的行动顿了顿,眨了眨眼睛道:“怪我咯?”
“‘天苍’的实力其实很不错,帮派里的妙手也有许多,但留客雨这小我私家却始终处于一种特殊的职位。”无视南山那副无辜嘴脸,香菇接着说道,“他并非‘天苍’权益的焦点,更多来讲,他反而更像是‘天苍’手里的一件工具,一件十分强大的,但若不小心丢掉,却也不会损失几多实力的工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留客雨的性格太厉害了,厉害到险些无法被控制,因此迷茫云水才会一开始就不让他去接触权利的焦点……他很强大,但作为一件工具而言并不趁手,损失了这么一把工具,对于‘天苍’自己的实力来讲影响不大。”
“那你为什么又说‘天苍’不敢轻举妄动的主要原因,是由于留客雨的离开呢?”
“这问题我能回覆你。”南山朝某大叔眨了眨眼睛,手中的苹果一抛一抛的,十分悠闲,“因为迷茫云水在使用留客雨这样工具时,忘了一件很是重要的事情。”
“事情?”
“就是‘代表性’。”南山解释道,“打个比方,人们一提起孙悟空,就会想到他那根毁天灭地的金箍棒,但若孙悟空没有了金箍棒,他还会如此厉害吗?答案是虽然的,没了金箍棒,他另有七十二变、火眼金睛……但你看现在的小孩,一想起孙悟空就想起他的金箍棒,若有一天突然有人告诉他,孙悟空其实是不用金箍棒的,那小孩会怎么想?”
“……失望?”
“没错。”南山点了颔首,“把‘天苍’比作孙悟空的话,留客雨就是那根金箍棒,他的离去并没有对‘天苍’自己的实力造成何等大的影响,但却影响了‘天苍’在江湖中的影响力,懂吗?”
这么一解释,某大叔总算弄清楚了前因结果,说道:“留客雨是‘天苍’的代言人祥瑞物,而失去了留客雨的‘天苍’,很容易给江湖人造成一种被重创的错觉,因此盯上他们的人会徐徐开始活跃起来,没错吧?”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香菇重新把话题接了回来,“帮会战即未来临,这种潜在的威胁,若处置惩罚欠好恐怕会带来灭顶之灾,少了留客雨这个砝码,就像是少了金箍棒这么一根定海神针,黑暗汹涌的巨浪会趁他们一个不小心吞噬过来,因此他不会选择在这时候来资助我们的,绝对不会。”
对此情况,某大叔也只能感伤一声道:“哎,没想到只是少了一小我私家,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南山,这锅你得背才行啊!”
南山:“我才不要呢,在我看来,留客雨离开‘天苍’反而是无比正确的行为,比九霄云上那呆子可智慧多了!”
……
“看来诸位聊得正欢嘛,江某来的貌似有些不是时候。”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所有人警惕心大起,纷纷朝那个偏向看去、
香菇率先反映过来:“……江帮主?你怎么有空来我们这了?”
“还不是塞兄告诉我的,说你们在这里应该需要我的资助,呵呵……”江枫渔火环视四周,突然对上了酒鬼的眼睛,两人微微一愣,随后便错开来,看向南山笑道,“南山小兄弟,很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有恙有恙,你看我现在这幅模样,像是无恙的样子吗?”南山连连摆手。
江枫渔火忍不住笑了出来:“倒一ㄇ,这段时间可难为你了,那伙黑衣人把列位害得够呛啊!”
香菇笑道:“江帮主,有话就直说吧,这次突然过来,到底是有什么可以帮到我们的?”
“确切而言不算帮,算是跟列位的情报互享。”江枫渔火看着南山,道,“南山兄,之前你与我情报互享的约定,现在可还算数?”
南山点了颔首:“那是虽然,江帮主,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请跟我进内间一叙。”
“好。”
两人便一同前往内间。香菇本计划跟进去,想了想,扭头朝其他人说道:“酒鬼和我一起来,其他人都在外面守着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