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小队押着杨元等三只亡魂堪堪赶在鸡鸣前回到了鬼门关。三人向黑无常陈诉了完成任务的整个历程,但是很默契都没有提到最后让七姑婆母子话此外事。
听罢,黑无常还未开口,被派来作纪录的高颜和忍不住抢先开口道:“阿川,你居然舞了一把大晋末年武神杨安侯杨牧的双耳画戟?据说那是用六虚山上洪水冲下来的古木和铁砂打造而成,威力会依使用者的潜力而可大可小。你居然能用这把神兵击退妖魔,太厉害了。你们这次可是立功了。”
“主要照旧我们三人配合默契,互为支持,否则我一人怕是难以阻挡妖魔。”阿川被当众夸得有些欠美意思,“我不识货,多亏差木差丁认出了神兵,实时提醒我用它。”
“我俩有幸在生前见过杨,牧使用双耳画戟……也算是杨氏的气运不应绝吧。”差木谦虚解释道。
“哇,你俩居然见过杨安侯本人用这把画戟!史书上说,杨安侯花甲之年得此神兵,孤身救晋厉帝二子……”高颜和掉书袋还没掉完,就被黑无常一把按住肩膀打断,“你小子是来纪录案情的,照旧来闲聊说书的,赶忙写卷宗。”
高颜和似乎是被鹰抓住的小兔,挣扎不得,只得认命地低头速写,然后交给黑无常。黑无常仔细看了一遍,摸了摸嘴边的胡子,颔首道:“妖魔混入人间作乱也是偶有发生的,应对欠好也极为危险,你等此番确是体现不俗,也得亏是那妖魔没有缠斗。这卷宗没啥问题,你等可以结案回去休了。”
“是。”阿川三人告退。高颜和作势要跟阿川一起走,无奈黑无常还没松手,皮笑肉不笑道:“高文吏看到前妻眼儿都直了,怕是忘了你今天来要记三个案子的卷宗吧。”
“范八爷范大人,您以为我想阿川酿成前妻呀,还打趣我这个苦命痴情种。行行行,下一个案子咱赶忙继续吧!”高颜和委屈地回嘴。
喂,你俩就不能等我走了再争嘴吗!阿川满脑黑线,只看成没听见,随即退出了正厅,与差木差丁作揖离别后,便独自一人去后院的耳房。
她脱下差服,换上柳茶色的便服,又解下差帽,泼墨似的长发披散下来。阿川终于放松了下来,几多恢复了些小女儿的情态。她对着铜镜梳了梳长发,两鬓各抓一缕在脑后简朴绾了个发髻,便准备回临川街了。谁想经过练功房发现门虚掩着,隐约传出厌柞的低吼声。
这个时候另有谁在练功?
阿川走到门口往里一瞧,竟是差木和差丁。两兄弟也并未在练功,而是盘坐在厌柞面前。
“父王,你猜我们今天遇见谁了?杨牧!杨叔~他的那把双耳画戟照旧那么威武,阿川持戟的时候我似乎看见了当年杨叔以一敌千,就我俩的场景!”差丁兴奋地说道。
“是呀,我们这次收的竟然是杨叔的后人。没想到我们居然另有时机还一还杨叔的膏泽,”差木也难得语气轻快,“父王,你放心,等我们攒够好事,总有一天能助你抵消罪孽,送你去轮回往生的……”
那厌柞并不理会,依旧是狰狞咆哮,扭动束缚的锁链想攻击二人。二人也不甚在意,自顾自地说着话。
原来如此。
阿川心下明白了七八分,觉得不应再打扰,便悄悄地离开了。
虽然她生前念书不多,但也听说书的说过晋厉帝和他两个儿子的故事。
晋厉帝一生残暴不堪,嗜血成性,不管是对皇亲、元勋照旧黎民,都是任意虐杀,但唯独十分珍爱膝下两个皇儿。当年皇后怀双生子难产,就要一失三命之时,晋厉帝强令医士挥刀刨腹,亲自接生了两个皇儿,亲自带大。厥后,皇儿们从嗷嗷待哺的婴孩长成了翩翩少年,因见不惯晋厉帝穷奢极欲,为大修宫殿而重税重役,便谏言阻止,被暴怒的晋厉帝关在行宫思过。再厥后,宠妃和夷族勾通,困绕行宫,意欲杀了两名皇子。武神杨牧临危受命,得赐双耳画戟,救出了两皇子。
再厥后,义军趁着晋军举兵讨伐夷族时,北上攻城。晋厉帝为镇压义军,不惜出卖灵魂,企图以国都所有童男童女炼丹入魔道。两名皇子以烈火焚身而死的价钱毁了炼丹炉,救了一城孩童。晋厉帝也因此癫狂,在城破时烧了宫殿,自毁而亡。
阿川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没想到,晋厉帝在鬼门关成了厌柞,不是受烈火焚烧,就是受鬼差的拳脚,完全认不到他最珍爱的两个儿子,而两个儿子做了鬼差,勤勤恳恳、舍生忘死,只为早日偿清父亲的罪孽,让他解脱……
差木差丁为了父子之情,背负这些,是不是太过极重了?
值得吗?
女子一边沉思着,一边静静走在城隍府的官道上,连一阵阴风吹起她的发梢都没有察觉。
“这不是小阿川嘛?听曹判官说你这次差事完成的很是不错,怎么脸上一点喜色没有,倒是心事重重的?”阎王爷眯着一双桃花眼,骑在他的乌卮上。阎王的乌卮高峻如猛虎,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川。
女子还未回话,便被阎王爷一把捞上乌卮,固在怀内。
“走,带你去城外散散心~”话音刚落,座下的乌卮便猛地腾空奔跑起来,风声呜咽,快得阿川睁不开眼,只得紧紧抓住乌卮的鬃鬓。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乌卮终于停了下来。
“阎王大人,承蒙美意,可是小的办完差事只想回家休息,还请阎王大人送……”阿川推辞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眼前的花海美得忘了后半句。只见花朵烂漫,深红浅红的映满眼帘,沿着忘川弥漫到了天际。
这是……曼殊沙华。虽然在黄泉路上也曾见过,但还没见过这么一大片花海的。
真的,好美。
两人坐在乌卮上,静静地赏景。许久,阎王爷温柔开口:“曼殊沙华,花开不见叶,叶在不见花。阿川,世间万物,各有各的不圆满,各有各的难舍离,别想太多,珍惜眼下即好。”
许久,阿川开口问道:“阎王大人,我的亲生怙恃是谁?我……为何成了孤儿?”
阎王爷一愣,“我想想啊……噢,想起来了,你的亲生怙恃啊,他们本是十分恩爱,但是你外公很坏,容不下你们。你爹被你外公害了,你娘逃命生了你,但也无力抚育你,临死前把你托付给了谁,然后那人不知咋的也照顾不了你,厥后……”
“阎王爷好兴致!随随便便就把我的手下拐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城隍爷,只是看起来面色十分不善。
阎王爷见状一把揽过阿川的肩膀,调笑道:“承易,你是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