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忘川渡口虽也是往生亡魂络绎不停,偶有阴鬼哭泣和鬼差呵叱之声,但总是冷寂有序的。而眼前这般混杂的厮杀、逃窜、哀嚎……宛如修罗战场……阿川退守到轮回入口的桃木栅前,阻止亡魂乱闯,只等高颜和那边都投胎后,彻底关上轮回入口。
很快,三司判官齐齐泛起。奖善司方步山皱眉道:“怎么乱成这样,来渡口投胎轮回的亡魂都已了结了人世功过,七情六欲已淡,纵是仇敌相见也不应如此躁动啊……”监察司宋之进阴冷静脸应道:“是刚死在岩城战事的数千亡魂也被带到这里了,引发了骚乱,具体还得等找到带队押送的鬼差才气清楚。我已派人往阎王殿报信,咱们得在府君赶回前压制住乱局。”
“难怪戾气这么重!关押恶鬼的牢狱我已加派人手看管,一时间影响不到。通往黄泉路和鬼门关街市的入口,我也派人尽力管控着,怕是也撑不住多久。”惩恶司曹有光也应道,“我再调些人,把那些个领头厮杀的百夫长、都统什么的亡魂先制服住。”
“我司的人手主要先尽力把期待往生的亡魂疏散出来,尽量往入口这块安置,制止与生魂纠缠。”方步山增补了一句,突然灵光一现,提议道:“府君还不知何时能赶回,哎,地藏菩萨处比阎王殿要近些,要不我们也派人去请菩萨来资助吧?”
是啊,当日鬼餮那般暴走,菩萨一施法变平静下来,想到此,一旁的阿川腾身世过来应道:“大人,卑职认路,不如卑职去请地藏王菩萨吧!”
“你?”曹有光一眼认出阿川,上次抓完鬼餮后似乎照旧被地藏菩萨带回去了好几日,正好。于是他便急急说道:“行,那你赶忙去!”
阿川领命后不敢犹豫,便速速赶往地藏王菩萨处。
谁知,竟吃了个闭门羹。
“菩萨去利西岳加入法会了,三五日后才回。”金衣童子徐徐打开半扇门行了个礼说道。
“江北城隍府有急情求助菩萨,空空,你可有措施见告一声吗?”阿川着急地问道。
而空空似乎不认识阿川一般,心情疏淡地摇了摇头,又行了个礼转身便要关门,却突然行动一滞,小童子瞥眼衣角,复又抬头对阿川说了句,阿弥陀佛,援兵已至,只是小心鼓声。说完便关上了大门不见。阿川见请不了菩萨,也不敢多延误,转身便往城隍府赶。
听见门外脚步声渐远,小童子往回扯了扯衣角,淡淡说道:“怕是今日又要被你连累罚抄经书了。”而回应他的只有几声低低的嗷呜声。
另一边,阿川刚赶到城隍大殿门口便看见曹判官站在那儿,“大人!地藏菩萨不在……属下……府君回来了?!”是了,他回来了!曹判官一转身,阿川便看见了他身前的城隍君,纵使今日出这样的大乱子,这人依旧眉目沉静,让人看着几多心安了许多。
“没事,府君借调了五千鬼差过来,很快就能平息这次骚乱了。”曹判官兴高采烈地应道,转而对城隍君说:“属下先去渡口看着了。”
阿川正想随着曹判官一块儿已往,却被承义拦住了,问道:“菩萨不在?”
“是的,菩萨座下的金衣童子空空说菩萨去利西岳加入法会了。”阿川如实回覆道。
承易侧过头去,望着渡口静默了半晌,应是在想些什么。阿川一时也不敢作声打扰,也只是顺着承易的偏向看着渡口。有点差池劲……按理说有五千鬼差支援,动乱应该很快就会平息,然而这厮杀声怎么似乎……越来越大了……
“府君,你听……”刚蹦出几个字,阿川猛地想起临走时空空的提醒,便着急说道:“对了!金衣童子跟我说过,小心鼓声!可这哪有鼓……”话音未落,承易目光一凝,脱口而出了句,“欠好!”便飞跃而下,须臾间,阿川便看见那泛金色的黑衣身影闪现在了渡口上空,似乎在寻觅什么,然后似猎鹰般俯冲进了亡魂之中。阿川不敢迟疑,连忙赶了已往。
“士兵闻鼓而进,鸣金收兵。你利用这亡魂悄悄擂鼓蛊惑亡魂,认真好本事。”城隍君擒住一个不起眼的弱小亡魂,平静说道。这鼓声里暗含法力,利用者也在人群中,但凭他的修为,也无法断定,所以诈上一诈。
手里这小兵模样的亡魂本是切切诺诺的瘫软模样,听得这话突然徐徐转过头来,惨然一笑,声音软俏地对他说道:“承易,听说你又娶新夫人了?”
承易,听说你又娶新夫人了?
城隍君一听,面露震惊之色,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身后一道影子持着利刃朝他后心窝刺去!
惊险之时,却只听得咣地一声碰撞,一根哭丧棒横在他身后,盖住了那利刃。“府君小心!”阿川腕上一使劲,哭丧棒往前一推,便将对方推离了承易。
那道影子见行刺不成,并不恋战,转身就走。承易急急反身追了上去,喊道:“你是谁?!”
那影子模糊不清,基础看不清面目,也不答话,见承易追了上来,便把手里的匕首猛地掷向他。乘隙逃走了。只留承易悬在半空,一时静立不动。
什么人,能让他一时失态?阿川微微仰头看了这位城隍爷一小会儿,很快被周围的喧闹声吵过神来。
照旧先收拾了眼前这场乱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