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城隍殿后殿,城隍君松开手径自坐下,叫了一个鬼差进来,让其去请阴阳司和三司判官过来。那鬼差得了令便急遽出去,珠帘又被掀开放下,玉石一阵碰撞遂复归于平静。
眼前的女子依旧缄默沉静,双手连同鬼门关的官牒一起拢在嫁衣袖子里,眉眼间似是对一切都漠不体贴,又似是在独自沉思。
“你可有什么想问的?”他忍不住开口说道。
女子闻言抬眼看他,酝酿了片刻开口问道:“嗯…地藏王菩萨是女子?”
呵,还以为她会打探前世业障,关乎她命格的问题,没想到竟是这个。承易有些意外,眸光微动一瞬便又恢复如常,说道:“地藏王菩萨成佛之前确实是女儿身,但你现在看到的不外是他万千法相中的一个。”
“哦……”
“可另有什么要问的?”
我想问你,你以前见过我吗,我何时指过你的鼻子说要嫁城隍君?阿川正犹豫着是否要问出口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阴阳司,携三司判官求见。”
“进。”城隍君轻轻移开目光,应道。
四人闻言进来,便看晤面目都是一般冰凉的二人。气质上倒蛮配的,曹判官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阎王大人统管阴间鬼门关,下分四多数城隍府,国都隍府下管众小城隍府,我江北国都隍府统领江北地域九座城隍府,设有三司,惩恶司,奖善司,监察司,划分由紫衣曹有光,绿衣方步山和蓝衣宋之进三位判官统领,三司由阴阳司统一协领,而阴阳司是本君的第一辅吏。阿川,以后他们都是你的上司了,快见过列位大人。”城隍君说道。
阿川会意,双手握着官牒,躬身施礼道:“阿川见过阴阳司大人,见过列位判官大人。”
“哎哎,城隍夫人有礼。”方步山扶起阿川,又转头低声对阴阳司挤眉弄眼道:“我们算哪门子的上司,是不是君上追回媳妇儿开心得昏头了?”
“阿川并非是回来与我结婚的。她得地藏王菩萨推荐,已被阎王大人封为五等鬼差,派遣至我国都隍府。”城隍君此话一出,众判官面面相觑。阴阳司最先反映过来,问道:“不知君上想将阿川女人安置在哪个司?”
“哪个司有空缺?”城隍问道。
“监察司之前倒是缺了个文书,不外前些日子已开榜选考过了,定下了人不日便来报道了。”宋判官应道。
“既已定下就不必再变换了。另外两司呢?”
“奖善司虽无空缺,多加一个倒也无妨。不外,我看啊,不如把阿川部署在君上身边,横竖君上身边也缺个照顾的鬼差。”方步山眯眼笑道。
“我惩恶司的黑无常另有小半年就要调走,他那队最近确实有意招人进来。”曹判官一脸耿直地说道。
“老曹,你那差事都是些捉恶鬼的活儿,怎适合弱女子做呢?”方判官眨眼阻止道。
“老方,谁说女子都是柔弱无用的。你看我媳妇儿,她要是顶了我的职位,可比我威武......”曹判官争辩道。
“哎,你个榆木曹…”方步山又好气又可笑。
“城隍大人,”阿川突然抬眼看他,一双眼睛似乎擦去之前的蒙蒙雾气,闪动着某些难明却真实的情绪,“是否如阎王大人所说,阿川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差事。”
“是。”城隍看着那双眼睛,心底莫名一软。
“那阿川想去惩恶司当差,望城隍大人玉成。”一双眼眸竟流露出些许祈求、期待的情绪。
“你过来,”城隍的声音沉稳冰凉不容拒绝,阿川走上前去,手里的官牒一瞬就从袖间飞了出来,平铺在自己面前。城隍一伸手再次拿住阿川的手腕,竟又想起生前背过的两句诗——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按过五指手印,你便正式被任命了。”城隍的手,指节明白,坚决有力,拿着她的手腕引向官牒的右下角,阿川会意伸出五指,按在官牒上。手指所接触之处,受感发出莹莹绿光,阿川瞬间感受一股力量从这五指传遍全身,成鬼后削弱的五感也迅速恢复,甚至强于生前,而那手背处也显现出一个青玄色的‘差’字。
“差服去惩恶司领,住处让阴阳司给你部署。”城隍松开手,收了官牒递给了阴阳司,又对阿川说道:“现在随着曹判官去惩恶司报道吧。”
“是,君上。”阿川嘴角忍不住微微一弯,三两步地走到了曹判官身后,俨然一副部下的样子。
这女人这般看不上我们城隍爷啊。不愿嫁就算了,现在宁愿去惩恶司做辛苦差事也不愿意在城隍爷身边侍奉。阴阳司与三司判官互通眼色,却也几多对阿川有些另眼相看。
呵,今后城隍殿的日子要有趣了。
曹判官领着阿川回到了惩恶司,刚踏进门,一阵阴风猛地刮过来,曹判官心思一动,没有动手而是闪到一边,只见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便直直地往阿川冲去,一只长着尖黑指甲的爪子险些要伸到阿川脸前了。
阿川确实被吓一跳,但并没有忙乱,而是抓住时机侧身一跳。没想到当了鬼差以后,身手比生前灵活了许多,于是跳起以后她一个盘旋踢中恶鬼的脑袋。那恶鬼趔趄了两步,却没倒地,而是转过身更暴怒地冲向阿川,电光火石之间一根铁链突然拴住恶鬼的脖子,恶鬼便猛地被拖倒在地。
“奶奶的,进了惩恶司还敢放肆,没被老子打够是吧。”一满脸络腮胡子的黑衣男子一手抓着铁链,一脚踩在恶鬼脑袋上骂道。
“见过黑无常大人。”阿川躬身施礼道。
“你认识我?老曹,这女人是谁啊?”黑无常问道。
“新招的鬼差,阿川,以后就你带着了。”曹判官这才走了过来。
“哦,身手还算敏捷,袖子里的刀可以松开了。记着第一条规则,鬼差不行擅杀鬼犯。不外,打个半死可以。”黑无常扫了一眼阿川,说道。
“是。”阿川默默松开了按在腰间的右手。
曹判官倒是吃了一惊,一开始自己不脱手是想试试阿川的反映,见其临危不乱,还会还击一招,已经比预料得好。没想到若不是老范脱手,她另有下招,不错。看来老范对她也是满意的,否则就他那火爆性子,若是不满意就算是阎王亲派的鬼差他也是不会认的。
“行了,老曹,别发愣了。鬼都给你抓回来了,赶忙审案子去吧。这新手我就带走了。”黑无常一招手,说道:“阿川是吧,跟我走吧。”
“是...师父!”阿川应道。
“哼,还算嘴甜。”白无常领着她走过一条长廊,到库房领了两套差服,扔给她说道:“去那间屋子里,先把差服换上。你看你穿的这是什么,红艳艳的,你以为你嫁人呢。”
“是。”阿川也不分说,拿着衣服便进屋易服。
黑无常隔着房门唠叨着:“我们惩恶司,除了维护城隍府秩序,主要是惩治凡人力不能及的恶人恶鬼。你随着我,主要做的差事就是捉这些恶人恶鬼回来受审。老子带你的时候你就好好练着学着,现在勤恳点,以后能少吃些苦头......”
阿川边听边易服服,刚脱下嫁衣,便看见腰间的这把短剑。这短剑只有匕首是非,剑鞘和剑柄泛着银黑的色泽。剑鞘上还嵌着几颗碎小的蓝色宝石,虽无繁复的花纹相衬,倒显得古朴可爱。
阿川握着这短剑,不禁想起地藏王菩萨极淡的眉眼。阿川不知她是如何避开阎王和城隍交给自己这把匕首的,但她清清楚楚地记着藏王菩萨说的每一个字。
“阿川,这短剑里藏着你前生前世的缘缘孽孽。你好好当差,劳绩越多,法力越强,直到有朝一日能拔开此剑,化了业障,那你这世世坎坷的命格也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