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国都隍府坐落于忘川之畔,宫室壮丽,阴冷威严。殿上主位上坐着国都隍君,侧位是三司判官。
一个鬼差佝偻着身子提着桶水上殿,娴熟一泼便冲洗掉了地面上的血迹,默默退下。
“带下一个鬼饭亓!”侧位的一位紫袍判官威严喝道。鬼差便锁着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鬼走到堂中央,粗暴一按,那女鬼便跪了下来,双眼半闭,一头青丝垂延至地下,遮住了泰半面容。
“堂下鬼犯,姓甚名谁,速速报上!”紫袍判官又是一喝,余音绕柱,听得一旁的相关幽灵心肝一颤。
女鬼也闻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这城隍殿地砖,黝黑发亮,依稀可以看见她自己一张苍白至极的脸反照其中。呵,这回真是死了呢。
女鬼尚缄默沉静之际,旁边跪着的一干幽灵中,有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抢话道:“她叫杳娘,随夫姓的话.....应该跟我姓高。”
“乱说!她早嫁给了我,花了我家一百两彩礼钱,她夫姓赵!”另一个五六十岁的胖老头小声反驳道。
”城隍爷做主啊!杳娘五年前就与我办了冥婚,现在她死了,理应让我领回家去!“又一只鬼哀嚎道。
其余十几只鬼听闻,也争前恐后地叫喊,一时间城隍殿上骚动不已,要不是边上有鬼差看着,恐怕早已扑上去争抢那女鬼了。
“肃静!”紫袍判官一喝,堂下立刻鸦雀无声,胆子小的幽灵更是紧紧伏在地上,不敢再造次。
那女鬼神色冷漠,似乎这场争抢与她无关似的。见四周静了下来,她徐徐开口说道:“杳娘不外是编来诓人的假名。小女子自小无父无母,没有姓氏。单名阿川。”
闻言,旁边的幽灵又是一阵骚动。
“好啊,连名字都是假的。”
”我不管!既然拿了我的钱就得给我当鬼妾!“
“她跟我办了冥婚的,归我!”
“我的!今天就算是劈一半给我我也要!“
“对!把她锯开来分!”
“对,锯了这骗子!”
“案情尚未查明,你们就要求此等酷刑。是想让惩恶司给你们添上一笔罪么?“突然从殿上主位传来声音,这声音平缓沉静,不似那判官一样暴烈,却冷气逼人,不怒自威,堂下立刻噤若寒蝉。
阿川寻声望去。主位上坐着一位戴华冠的男子,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明白,一身暗红色的蟒袍,用黑金线绣着不知名的繁复图纹。原来这就是国都隍君。
“阿川,”城隍君徐徐开口,”你为何而死?”
为何而死?
阿川微微皱眉,努力追念。
药量吃多了,毒发身亡?
事发袒露,被高家人抨击弄死了?
照旧良姨他们未能实时相救,导致自己困死在棺内?
......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被鬼差锁住脖子,一路押来了城隍殿。突然觉得头痛,阿川抬手按住了太阳穴,宽大的嫁衣袖子便垂落开来,上面绣着大片的金线牡丹雍容华贵,袖口绣着一圈纹饰,仔细看的话,那纹饰可拆成一个一个草书的“韦”字。雍京高门大户的习惯,给冥婚新娘的嫁衣上绣上夫家的姓氏,以便黄泉相认。
明明记得身前最后一单是江左高府,自己怎么会死在千里之外的雍京呢?
雍京韦氏......
阿川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前因结果,嘴角不禁泛起冷笑。
美意狠的良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