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手下的大商人被姬玧称作小商贩,姬武哭笑不得,但是相比姜氏在卫国以及燕齐两地的局势,他手下这四个商人还真是小商贩,不值一提。
通知了姬玧,姬武刚回到正殿中,虎伯就风风火火从外间进来,揖礼道:“王上,外间有个满身沾满粪便的人,他说他是中山国大商,拼死也要见殿下一面。”
“还真有措施!”姬武放下手中毫笔,站起来:“让他洗洁净了,在阙阁候着。”
“唯!”虎伯出去了,姬武又拿起笔墨在纸上写画,约莫两刻钟以后,他站起身来,慢悠悠去了宫门后的阙阁处,阙阁就相当于后世的保安值班室,供王宫虎贲日产居住,站岗的地方就在门外。
姬武刚进屋,那黑铁塔一样大壮汉就扑过来跪在他面前:“王上,仆臣见过王上,求王上救命!”果真如姬武所料,来人正是老实巴交的谨,除了他,谁能被忽悠着钻进粪桶偷跑出来?再者,以苏奕的狠毒眼光,定然能看出来,自己对这个直爽男人有好感!
姬武招招手,自有两个虎贲上前来,将谨往后拖了回去,姬武蹲下身子,淡淡道:“不都好好的么,怎么还钻粪坑跑出来?前几日说要组建商会的时候,你们可没允许一人,现如今凭什么相信我会救你们?”
“这是个误会!”谨被两个虎贲锐卒拉着还在不住往前窜,一手拍着地面,另一手高举着:“请王上听仆臣解释。”
“是嬴涉在威胁我们,当初太宰将我们的家小接到洛邑来,过得好好的,他非要让各人伙儿都搬去荥阳,说是那里过往行商多,方便行事,”
“太宰觉得我们已经可信了,就允许让我们离开洛邑,结果刚出洛邑,家小就被山匪抓住,厥后才知道那是嬴涉的主意。”
姬武点颔首,又摇摇头:“说点我不知道的,我考虑考虑。”
谨没有察觉姬武话中的意思,只是继续说道:“他控制了来自太宰派出的本金,私下与楚国盗拓遗党有联系,现如今更是将我四人的家小囚禁在王城之中,只要我们稍有异动,他就会杀了我们的家人啊!”
姬武稳定颜色,重申之前的问题:“你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即便谨与人打了那么多交道,听到姬武这个问题也有些紧张,这个问题的主题,无非是嬴涉的配景,具体做过些什么隐秘的事情,被他贪渎的财货在哪里,他若是说出来而姬武却不计划帮他,他可就把那另外两兄弟给坑了!
见他很纠结,姬武提醒了一句:“无论你说不说,我都要处置他,你若是不说清楚,我只好领兵直接打进去……”
谨壮硕的身躯狠狠颤了一下,随即重重颔首:“仆臣愿意将事情始末见告王上……”
在谨那张笨嘴断断续续的陈述下,这件事情的始末终于明了,姬武没有直接动刀兵,凭据谨所说,这个月内,嬴涉与他的靠山有一笔关于盐的交易要在荥阳外进行,数值高达百万金。
凭据苏奕的意思,他们可以先潜伏一段时间,资助姬武将这一伙人全部拿下。
“好,那你先回去罢。”姬武站起身来要走,却又听见谨的哭嚎声:“回不去了,仆臣要是回去,定然会被他手下的人发现,绝无幸免之理!”
“虎伯,你送他回去罢!”
“唯!”
走大门不行,走后门不就可以了么,走后门也不行,虎伯也是知道那密道的,往里面一塞,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姬武回到宫中,发了王命,让羡前往山谷将虎岚龙骁召回来,这件事,这两人资助最合适。
姬武回到后殿中的时候,季泠正在配药,姬武好奇:“是谁生病了吗?”
季泠朝他粲然一笑,手上照旧接着忙碌:“浔溪啊,她的病还没痊愈,待这服药饮下之后,应该就许多几何了,到时候,良人即便将她撵走也没什么了。”
“我倒是想,”姬武做在一边给她资助,无奈摇头:“她这样的,能从楚国来到这里全凭运气,要不是遇到你,小屁孩怕是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等有时间,让虎岚他们选一队骑士将她送回去罢。”
“良人拿主意吧。”季泠将揉碎的草药用一张大大的荷叶抱起来放进陶瓮中,倒上水,慢慢熬煮,姬武觉得奇怪:“小屁孩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还要用荷叶来调治?”
季泠笑着摇头,拉过姬武的手腕给他试了试脉搏,才轻声道:“她进了宫,虽说是以寺女的身份,却不受限制,以她这般心性顽皮,在后宫之中随处攀上跳下,这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
姬武脸色一黑:“她还把王宫当成山里了……”
季泠只是掩嘴而笑,让姬武煞是心动,但又想起颜醒的话,只幸亏心头按捺住火气,嘴上却不太忍得住:“颜醒这人实在是多事,非得专门跑进宫里来多加一句话,浠儿去哪儿了?”
“她与玧妹去了王室藏书的地方,应该快回来了……”
“天色晚了,浔溪喝了药,你们就早些休息,过几日,为夫带你们出宫去为民除害!”
后宅安宁,姬武很轻松,季泠与颜浠的性格都很好,不至于闹出什么矛盾,姬武很放心,离开了此处,他就会自己寝殿中休息,连日与朝中前辈商讨改政事宜,他每天都是很是疲乏,此时只待嬴涉事发,他就可以好好出去放放风。
每天考虑的就是怎么将第一轮改政的条陈牢固的实行下去,姬武为此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此时虽然照旧没掌握,但该进行的事务照旧要开始了,至于没考虑在内的那些人的利益,姬武已经没心思再去考虑,因为那都是些不知死活的人。
姬玧也放下了她对周王的怨念,前往山中与姬玺一起守了七天,然后就回到王城中为姬武总领商事,作为王室与四方大商相同的代表,她未曾向嬴涉透露自己在姜氏的配景,嬴涉自负已经将另外三人控制在手中,自以为掌控了周室命脉,对她也不甚在意。
姜氏的人已经来到王畿之地,姜季郦也搬到了姬龄的新府邸中,姬武兄妹同时掌控着这一股新来的商人势力,将之前交由其余四人的商事全部交由姜氏之人处置,嬴涉对此颇有微词,却因身在洛邑而不敢发作。
之后,姬武召回龙骁和虎岚,两人回到洛邑就住进了姬武原来的府邸中,让同样住在其中的嬴涉心神不宁,两相欺压之下,谨向姬武投诚的第五天,嬴涉终于领导着他驻扎在洛邑的商队,领着另外三个商人一起离开了洛邑,同行的另有苏奕等人的眷属。
“王兄,事情已经明白了,我们为什么还不行动?”姬玧坐在王座下方,姬武则依旧在纸张上写画,丝毫没有着急的样子,听见这话,他抬起头来,神色严肃:“身为王女,你应当知道一回事,能让下属去做的事情,就不要去加入,你只须统筹大局,提高效率就好。”
姬玧翻了个白眼:“王兄当初还孤身出城诱敌呢,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姬武站起来,走下仅仅有一尺来高的王座,将一沓纸放在姬玧身前的案上:“你王兄写的字,可以看么?”
“挺好啊!”姬玧看了一眼,觉得姬武写的字还算好,但有些弄不明白姬武的意思:“这与我们去不去资助有什么关联,虽然虎岚与龙骁两位司马的武艺确实不错,但咱们去看看也好啊?”
“也罢,”姬武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那我们就去看看吧,嗯,玧妹,你能骑马么?”本想教导姬玧一番,却没想到姬玧这么一说,把他的好动心也给勾了起来,顺口就允许了下来。
“能!”姬玧扬起自豪的下巴,不无骄傲隧道:“兄长骑兵破阵的消息传到卫国之后,我就学会了骑马,叔母还从中山国马市井手中给我买了一匹马,都带来了!”
姬武一手扶着额头,好半天才确认这确实是自己的妹妹,也就只有那个武夫舅舅,才气教出这等彪悍的外甥女了吧?要是在洛邑长大,此时应当是一个待嫁淑女才对。
摇摇头,姬武将身上外衫剥下,在姬玧的惊呼声中露出一身戎装,小女孩马上就不乐意了:“王兄还说不想去,这衣甲是怎么回事?”姬武拍拍她额头:“你王兄啊,除了一些特殊的时候,都是穿着铠甲入睡的!”
姬玧心情变得促狭:“什么特殊的时候?嘿嘿,王兄莫不是不近女色?”
姬武一巴掌轻轻盖在她脑袋上,嘴角抽了抽:“小女孩家家,谁教你这些工具,往后不许再这样,否则我把你赶回卫国!”
“嘁!”姬玧才不怕他,扯着他的衣袖快步向外走去:“你舍得么?”
“哈哈,不舍得,”姬武大笑,朝一边招了招手,亲兵羡就领着两卒虎贲跟了上来,姬武看了看外间正在追下的夕阳,扬声道:“飒羽公主,今日,一人就让你看一看王室骑兵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