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伤心的故事,姬武的母亲名叫姜孟祚,殷氏,若是放在现在的地理位置,应当是卫国人,姜家在卫国有局势,即即是如今,也特别强大,随比之姜孟祚还在的时候要差了许多,但已经是殷商故地最大的宗族之一。
早年间,姜孟祚的父亲在淮河滨上突发急症,被一路过的老者救下,姜孟祚为了酬金老者救父之恩,拜老者门下成为门生,随之云游四海,之后的剧情一如姬武所想象,周王其时不外三十余岁,照旧个谦谦君子,在洢水边上,遇到了师徒两人。
或许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两人诗经对答之后,便难割难舍,姜孟祚留下了自家宗族所在,与老者一起离开了洛邑。
而其时的周王锐气满满,便派人去查探这个姜家,却得知那是卫国大族,于是由宗族尊长向姜氏族长做媒,两人成为羡煞仙的眷侣。
时态变迁,无情或许是帝王身上最主要的元素,三年后,姜孟祚诞下姬武,随后又孕有一女,产后身体变得孱弱走形,周王随喜爱其子,却对形容枯槁的王后很是嫌弃,遂纳了两房妾室,一是公仪家淑女公仪涟,一是郑国宗女姬鮨(yi)。
前者是王仲子姬骄之母,后者是王叔子姬玺之母,其中公仪涟心机最甚,时常中伤王后。
姜氏为保宗女在洛邑的职位,将族中一支迁到洛邑,经商耕作,始终保得姜孟祚王后职位,而公仪涟对王后无奈,只得将魔掌伸向最为弱势的郑国宗女姬鮨。
那时,周王三个儿子都已经出生,除了姬鮨面容姣好身材依旧,仍能得周王欢欣之外,另两宫皆为周王冷落,公仪涟纵生恶胆,设计将姬鮨害死,姬龄还记得,自己那王兄流着泪跪倒在王宫金液池边的场景。
宫闱多绝情,这事由被推到王后身上,周王自此厌恶姜孟祚,独宠公仪涟,那时候,他的体力已经不复以往,便没有再纳妾,而姜氏旁支却是见不得自家宗女日渐消瘦,查清楚了事情真相,却因族中出了莠民,事情透露为公仪家所知。
几个老豺恶向胆边生,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陷害姜氏意欲颠覆王室,取而代之,此事本无凭无据。
只是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段,使得郑公,晋医生韩武子,楚国令尹昭唯都认可此事是为往后以及姜氏一族筹谋,又从姜氏族库中查出大批军械。
那时候的成则不外是个小司寇,而大司寇就是姜氏族人,周王如何能让他去查案,让成则卖力此事。
而成则险些都没有怎么查,就将逐项编造出来的证据送上王宫正殿,周王本就对王后厌恶到极点,此事一出,结果可想而知。
险些是想都没想,周王便下令诛杀洛邑姜氏三族,除了十岁以下幼童,险些被屠戮一空,王后姜孟祚被赐鸩酒,在宫中自绝,禁绝其尸身葬入王室陵寝,与王后有关的人,仅有姬武竖离两人活了下来。
“不是说另有其余十岁以下的孩子吗?”姬武紧紧握着手中爵杯,手背上青筋抽动,脸颊肌肉鼓舞,不用说都知道他此时极其恼怒。
姬龄冷笑一声:“殿下以为他们会留下后患?那些十岁的孩子,被王孙家以及成氏擒下,割去舌头练成了一支死士,这样的人即便在世,还不如算作是死了!”
“咔。”姬武手中的青铜爵杯被他捏扁,揉成一团:“他们,必须要支付价钱,公仪家,成氏,若是不灭了他们,我就随母后而去!”
姬龄摇摇头:“他还在世,你就无法下手,除非作乱。”
“难道他就没忏悔悟?”
姬龄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帝王心性,你指望他忏悔?”姬龄深深吸了口气,接着道:“这件事被牵连的人不在少数,大司寇姜涉被枭首弃市,姜氏老族长姜廉被车裂,”
“这是何等讥笑,姜氏三监之乱时的元勋,其子女竟被武王所设,专杀恶逆的刑罚撕裂了,就连我这个弟弟,也在他的动手规模内!”
姬武愕然,还没等他发问,姬龄就回忆开了:“他与姜家宗室长女结婚,经他的准允,我认识了姜家季女子姜季郦,你出生的那年就是我们大婚之年,王后事发,他强令已经有孕在身的姜季郦离开洛邑,而且其母子永世不得进入洛邑!”
“王后在事发之后将你托付与我,我两头为难,既不能丢下你,也不能放弃季女子,最终决定留在在这守护你,周王意欲将你溺死,”
“事违其愿,当初的老太宰颜律却拿出了王后无罪的证据,结果被公仪家成氏攻讦,周王恶意之下,命颜氏将其宗主一脉第一个女子许配于你,定下幼亲。”
说到这儿姬龄突然就笑了:“他怕是从来没想过,你与颜浠另有这等缘分,我也是,当初没有追着她去卫国,他们母子现在很和乐,但若是我随着去了,说不定你就没了。”
姬武起身伏跪在姬龄身前一拜:“姬武须得谢过王叔救命之恩。”
姬龄扶起他:“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何须客气,倒是之后的事情有趣,让周王相信了所谓报应不爽。”姬龄边说边摇头,脸上有笑容,老眼中却是泛出泪花。
“公仪涟也没有自得多久,从那以后,她夜夜惊悸,很快就病了,听从了老颜律的说法,相信了王后没有陷害姬鮨这件事。”
“但是他明知王后不会筹谋什么谋反,偏偏就不愿为王后以及姜氏一脉澄清事实,而其时几个诸侯都怕损毁自己名誉,咬定是王后设计,这事情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之后他也没想着再追究你还在世的事情,反倒是对你多有愧疚,恢复了你王宗子的身份,并给你派了师氏,专门教你六艺,结果你硬是反了他,整天游手好闲,直到去岁朝堂之上慨然请兵,才让他看到了些许希望。”
姬武冷冷道:“若是知道这些旧事,我宁愿让他看不到半分希望。”
就因为他一人的昏寐不查,使得姬玺母亲丧命,自己的母亲背负天大罪名,若不是王后在洛邑多有善名,怕是已经成了千古罪人,自己也差点死在他们手中,另有姜氏一族旁支四五百人,有些人,说不定还在他们府中轻易而活!
在伊城接到周王特别体贴的王书时,他还觉得特别温暖,厥后自己用满满锐气面对魏侯失礼,他已经怀疑过一次。
之后他离开洛邑外出练兵,在他强调洛邑大宗可能三人成虎构陷于他的情况下,周王依旧对这些陷害深信不疑,掉臂一切,不查事实,就要将他剥洁净贬为庶民,曾今的好感,一夕之间已化灰尘。
姬龄沉吟了很久,冒出这么一句话:“他派康伯来传信,让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隐约转达一个意思,他并不希望你去翻旧账,在他看来啊,只有公仪家与成氏是真正忠于王室,我这个王弟,在他那里也靠不住。”
“不行能!”姬武咻然起身,胸口起伏不停:“几百条命,再他眼里就不算什么吗?”
直到这时候,姬武才认识到,看似有礼有道的周王室,其中贵族钟鸣鼎食,诗书礼乐的另一面,就是一丛丛血染的荆棘,里面躺着博弈落败者,野人,庶民的白骨尸骸!
姬龄面露了然:“我自是知道,但你若是没有掌握在内外交困的前提下保住王室社稷,就不能对这些人动手,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待明日,我就将那些证据转交给你。”
姬武点颔首,转而向姬龄深深一个揖礼:“王叔放心,侄儿定然会让姜氏季女子及王叔子嗣回到周室,绝不辜负王叔弃妻保我之恩。”
“诶,那便好,希望我还等获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