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离的话让姬武很是惊愕,难道周王与这件事另有脱不了的关联?
“姜氏一族向来忠心于王室,三监之乱时,就为周公正叛立下了大功,殿下也知道,姜氏虽为殷商旧民,但与那帝辛,却是有血海深仇,如何能让其子嗣乐成叛乱。”
竖离的情绪稍有稳定,说完前半段,他叹了口气:“唉,若非当今周王,或许不会有那么一出悲剧!”
三监之乱姬武有所了解,那是纣王的儿子武庚联合三监之地的三位周室治理者,向周王朝提倡反扑,最终被周公旦扑灭,随后周公就下令设置了成周洛邑,作为监视东方诸国,扼守燕齐之地的战略中心。
姜氏竟然有功于周公正叛,这还真是出乎姬武意料之外,这足以展现其对王室的忠诚,竟然会被人冠以意欲谋反的罪名,被周室荡平宗族分支,那就更让姬武难以想到了,至于周王怎么个做派,竖离还在回忆之中。
“宗伯与我说这些的时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可能无法亲口与殿下说,但是王后留下的血书却还保留在他那里,”
竖离情绪很降低,缄默沉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自始至终都相信,若不是周王纵容,王后绝对不会去的那么早!”
“苦了你了。”姬武扶着竖离的肩膀,心绪电转,想着要怎么向姬龄开口询问此事。
竖离站起来,对着姬武膜拜而下:“殿下一定要为王后洗脱冤屈,仆臣一家老小皆为王后所救,又在所谓叛乱中被人所杀,仆臣一定要报了此仇!”
原来重点在这儿,姬武了然,但却没说让他失望的话:“既是冤屈,一定得洗,你就放心罢,今晚我要去宗伯贵寓,届时,你也一起去即是,到了府中,你似乎许久没有回去看看了。”
“谢殿下,谢殿下!”竖离的脑袋不住地捣在地上,看的姬武都有些疼,连忙将他扶起来:“往后有事就说,不要绕那么大个圈子,去换身洁净衣衫,待会儿你来驾车。”
“仆臣知错,仆臣这就去。”竖离噔噔噔离开了,只留姬武的院中纠结。
周王朝看待反叛向来绝不手软,或许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医生,但若是叛乱,王室绝对不会考虑你是庶民照旧卿士贵族,统统抹平,加上这个周王又好面子,或许事后知晓了事实真相,他怕也是不愿意打自己的脸。
这其中,或许另有周王与其妻妾的爱恨情仇,对姜氏分支丰硕家财的觊觎,或许另有某些人对王后之位的觊觎。
总之,只要他牵扯出这些事情,整个洛邑都市发生一场大动荡,上到周王,下到底层隶民,或许都市被一场大风暴席卷。
“横竖都是要将洛邑的规则改变一番,何不趁此时机啊?”姬武正想得入迷,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虎岚龙骁乖乖跟在说话那人身后,就像是两个小兵一样,还在洋洋自得。
姬武笑笑,朝来人行了一礼:“之前的事,还要多谢大祭司了。”
“用酒来还酬金就好!”大祭司脸色通红,喷出一口浓烈酒气,姬武脸色一变:“大祭司,这种酒是做来处置伤口的,你要是喝酒,照旧选一些火气没那么猛的吧?”
“咳咳,这酒不错。”大祭司歪歪扭扭坐在一块湖石上,伸手从季泠晾晒的药材中抓起一个不知什么植物的块茎,在衣衫上擦擦灰就咬了一口,姬武上前看了看,竟然是半夏!
那么刺激的“水果”,怕是只有他吃得下去。
“大祭司来晚辈这里,不知是为了什么事情?”姬武凑已往坐下,很是疑惑,这个神出鬼没的大祭司,本不应是周室的官职,姬武查了查,掌管祭天占卜的人本该是巫祝,突然冒出一个祭司,让人甚觉突兀。
大祭司灌了一口酒,吸吸鼻子,看向姬武,眼中似有深意:“来劝劝你,若是没须要,照旧不要去查那件事情。”
“不行能!”姬武闻言直接站起来,脸色阴沉,声音却是慨然:“既有冤屈,为什么不查清楚,若是到时候没有冤屈便好,若真有冤屈,本君肯定要为母后雪洗洁净!”
老头说话前后矛盾,他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正如大祭司的第一句话,如果可以借势将洛邑的规则改写一番,也未尝不是好事。
再说了,听他们说了那么多,从周王提到自己母亲时的那个心情,到多数姬错的张皇,竖离的恼怒,大祭司的劝解,让他不得差池此事发生极大怀疑!
大祭司难得的哀叹了一声:“王妇姜氏,确实是善良女子,更有意思的是,她也是个医女,嗯,就像那屋中藏着的那一位。”
吱呀一声门开了,季泠冷着脸提剑走了出来,姬武对大祭司与长桑君的关系马上有些明了了,这搞欠好照旧对头,但若真是对头,他明知自己是长桑君门生,他又何须屡次帮自己?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姬武对这件事难以理解,且看季泠怎么说。
“丫头,照旧那么凶啊?”大祭司不疾不徐,依旧在喝酒,季泠闻言突然动了,一道白光从屋子门外闪到院子中,亮银长剑带起一声清越剑吟,直直袭向大祭司喉间,姬武双臂一张,推着虎岚龙骁想要退后两步。
结果发现这两货没动,他转头一看,这两货正呆呆地看着场中的情景,两眼发直,基础没注意到姬武的行动。
他只好自己退后两步,看着院中的较量,在没有弄清季泠到底想干嘛之前,他不会轻动。
想来,大祭司就算与长桑君有仇,也不至于将火气发泄在晚辈身上,而季泠的武艺虽说很不错,想要伤到高深莫测的大祭司,似乎也有难度,就当做一场戏罢!
季泠速度极快,姬武早有体会,剑锋上下翻飞,往往直刺要害,不是眼睛就是喉咙,衣袂飘飞,很有美感。
大祭司照旧坐在那块石头上,心情轻松,右手不停伸出,就可以听到其中有金铁交击声传出,就此看来,大祭司的速度比起季泠还要快上一筹。
用指尖将剑锋弹开,要是在以往,姬武自然不敢这么想,他每天坚持运用暗劲,为的就是这个境界,这么看来,自己所练习的暗劲,与大祭司应该同出一路,难道这大祭司与长桑君是师兄弟?
“哼!”季泠久攻不下,突然轻哼一声,反手持剑荡出一道剑幕,大祭司不得不将放在嘴边的酒葫芦放下,右手全力反抗。
而这么一放,却被季泠将他的酒壶直接踹飞,大祭司惨叫一声,朝着院中鱼池飞扑而出,季泠则是上前一步从大祭司腰间斩下一个工具,上前接在手中。
“扑通……”就算武力再怎么强,也没措施凭空飞起来,大祭司直接掉进了小池中,一身狼狈他不管,只是紧紧抱着那个酒葫芦,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姬武无语,上前去把他给提了上来。
虎岚与龙骁满脸震惊,姬武赏他们一人一拳,将他们叫醒:“去给大祭司拿一身干衣衫。”两人回过神,不约而同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然后点颔首,去找姬武府中的缀衣去了。
姬武上前将季泠手中长剑接过来,看着她手里那个小木盒:“泠儿,这是什么?”
季泠露出一个笑容,将盒子递给姬武:“这是祖师传下的一套刀械,是传给阿公的传承之物,”说着她看向在春水中浸泡了过,正在发抖的大祭司,心情有些莫名:“却被他给偷了,阿公为此可是心疼了很久。”
大祭司缓过神来,很是不客气道:“他那是傻,巫医那么轻松他不学,非得学内外科,老夫我就是看不下去怎么了?要不是为了这壶酒,小丫头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
季泠一句话把他的鼻子都气歪了:“打不打得过那是一回事,我只要这盒子。”
大祭司猛灌了一口酒,平复了一下心情,从胸口的衣襟中摸出一个皮囊,放在身边的石头上。
“这也是他的工具,殿下,王后的事情,牵涉极广,连带着周围的诸侯都有牵连,不忍一时之气,终究会带来祸殃,”说着他便转身:“老夫走了,你我有缘再见,啊不,有酒再见!”
季泠拿过那个皮囊打开,里面是一排闪着光的针,巨细粗细都有,在这时候,也算是难得的至宝,究竟要做出及格的针,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姬武回味了一下大祭司关于王后的最后一句话,定了定神:“泠儿,收拾一下,等会儿我们去王叔贵寓,我可是在他那里住了三年,见到你,他定然特别欢喜。”
大宗伯绝对是这件事里面知情最多的人,若是他也说要考虑诸多因素,姬武也只好将事情先放下。
但若是自己母亲真有冤屈,那就得洗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