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真是让姬武猝不及防,倒不是说廉野不会杀人,投军的,哪个没些火气,但是军中刚刚颁布过军令,战场之外杀人者必追根由,廉野身为骑兵副将,绝对不会傻兮兮去犯规。
“这是陷害?”
颜柯点颔首:“简直,但我们仅知道是陷害,其余诸事,却是不明了。”
姬武转眼看向帐外,万余士卒正在挥洒汗水,又看看肮亓虎符那张关于廉野的消息,沉声道:“这件事我得查清楚,这是新军在国野心中印象的问题,容不得一丝污点,我这就去查,明日全军备武,开赴王城之外,请父王点兵。”
颜柯脸色一变,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点颔首,郑重允许道:“好,你且去,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置好。”
姬武抓起那张白纸,起身就走,声音还留在帐中:“嗯,派人前去打点一番,大司寇是成则,廉野说不得要受许多苦!”
离了营帐,姬武带着颓然归来的龙骁离开了山谷,谷中各级将官都察觉到今天有些差池劲,但是没人多想,各自管制妙手下士卒,继续练兵。
颜柯走出军帐,瞥了一眼满山的山花,轻轻叹了一句:“花蕾竞放,哪支结果,就在这三天之内了。”
姬武详细看了那张纸,死者是王城外乡村里的一个年轻人,乃是洛邑野人,因为廉野进了一家郑国人的店肆买了些郑国香料,要运到军中作为调味只用。
而那个年轻人则是在店中做事,几个士卒抬着工具出了门,留廉野在里面付钱,等他们进去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已经血溅五步……
龙骁比姬武还头疼,前一桩案子还没解决,现在有出了另一桩:“殿下,这件事,蹊跷奇多,杀人的剑是廉野的剑,而廉野的剑,一般人怕是无法将它抢走。”
“而且您看这个伤口绘图,斜斜向上,差不多要将耳朵背后的皮肉都切开,咦,这玄色的是啥?”
姬武平复一下波涛起伏的心情:“先不要说这些,我们先去查勘尸体,这里说尸首被放在司寇府,这成则不会有什么失常的嗜好吧?”
龙骁冷汗直冒:“我觉得大司寇在这方面还算正常,对尸体做什么事情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这上面说了,这个年轻人皮白肉嫩,还挺英俊?”
龙骁:“……”
两人来到王城外,修饰了一下容貌,此时已经是黄昏,两人赶在关城门的同时进了城,径直就攀上大司寇家的围墙,潜了进去。
好大一座院子,让姬武觉得摸不着头脑,但是龙骁第一时间就指出了明路,姬武询问,他也不说,凭据姬武的想法,周王亲卫是不是都探查过每一个大臣家里的宅子,才会那么清楚?
一小幢独立出来的屋子,就是龙骁判断中的尸首所在之处,两人避过一队队巡逻的家隶,才来到小屋外。
“汪汪!”突然激起的狗叫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姬武一把抓住那只恶犬的脖颈,咔擦一声把它脖子扭断,在一队巡逻隶卒闻声过来之前打开小窗户跳进了屋中。
姬武一脸怨愤盯着龙骁,黑黑暗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龙骁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然后就听见外面有司寇府家隶的声音:“这狗瞎叫什么?”
“管它作甚,圊房那么臭,快走了。”
“走走走!”
屋子里,龙骁终于反抗不住姬武怨愤的目光,轻咳一声:“殿下,属下也没想到他们会那么狡猾,这个屋子竟然被改成了圊房,这真的是个意外,我上次来的时候……”
姬武一巴掌盖在他脑门上,又拍拍他肩膀:“走走,臭死我了!”龙骁尴尬不减,打开门,率先冲了出去。
姬武不恼恨才怪,龙骁原来好好带着路,还以为他信心满满,却没想到领着姬武跳进了茅房,幸亏这茅房比力大,他们跳进去的偏向没有茅坑,否则这他两个就要成为天下笑柄了!
费了好鼎力大举气,两人才找到了停尸的地方,这里倒是没人敢来守卫,这时代的人都是很迷信的,这种屈死之人,怕是没人敢来护卫,所以两人堂而皇之走进了屋子,见到了那个被作为政治斗争牺牲品的英俊青年。
没错,这年轻人简直很英俊,相貌堂堂,左边脖颈被利器切开,从一侧前颈划到后颈,怕是得有六寸左右,龙骁这时才弄明白,那纸上绘得不清不楚的地方是一处淤血,像是被什么工具撞了。
龙骁用白布在那块淤血上碰了碰,分析道:“这是怎么弄出来的,这点淤血,一定不至于致命,伤口才是致命伤,那么廉野的短剑之上,哪里可以造成这个淤血呢?”
姬武顿了顿,声音笃定:“这是剑格撞击造成的淤血,然而,这剑柄,怎么会撞到这个地方,这是前颈,剑刃划开脖颈,与剑格完全无关啊?”
龙骁摇摇头:“属下不明白。”
姬武想了会儿,毫无头绪,便作声道:“你去找太宰,让他派两个妙手,监视好成则,千万不能让他毁尸灭迹,我去那个郑国人的店中查探一番,然后在我府中碰面。”
“唯!”两人一同出了司寇府,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龙骁去了颜醒贵寓,而姬武则是去了郑国人的商铺中。
没有司寇府那么难闯,这在姬武看来,就是家百货商店,什么都有卖,店中另有些腥气,屋中一片黑暗。
姬武点燃一个自制的火折子,在地上找到一些还没洗净的血迹,另有两个只剩一半的脚印残留在地上,鞋底的防滑纹,就是军中那种,这应该是廉野的脚印。
姬武将自己的脚放在那个脚印上,闭眼想象着自己就是廉野,那个英俊青年就站在自己身前,模拟着廉野右手中的剑出鞘的种种方式:横出,左手持鞘右手拔剑,左手拔剑挥砍……
模拟了一通,竟然没找到任何行动能与那个伤口吻合,即即是与伤口吻合,与那一抹淤痕也是难以吻合,姬武睁开眼,四下审察了一番,查探着店中的情况,没在楼下找到任何痕迹,在楼上却发现了一个小孔。
这间屋子是楼上的唯一一间屋子,小孔就在木制壁板上,姬武轻轻推开门,进了屋中,这是间卧室,泰半夜的里面却没有人,店家似乎因为死人的事情,离开了店中,姬武从小孔中探头看去,就发现这个地方能直直看到廉野腰间的短剑。
这发现没什么用,问题再次回到原点,难道是有人将廉野手中的剑拔出,划破了那小我私家的喉管?
可这很难实现,以廉野的能力,一般人无法抢夺他手中的剑,就算是抢不外,他也可以高声召唤同伴的支援,再说了,剑锋明明是从他站立的偏向划开那人的脖子,怎么看,都觉得这剑,都是被年轻人身后的人拉扯着划破了他的脖子。
姬武脑海中灵光一闪,下了楼,站立在之前那个位置,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上前一步,看见了地上的木板被短剑剑锋刺穿了一个小孔,摸了摸那个浅痕,姬武微微一笑,又上了楼,在屋中翻腾了好一会儿,找到了一柄造型怪异的弩。
“原来如此。”姬武笑笑,走出了小店,直接回了自己府中,随后就让在府中期待他的虎岚派出两个卒的虎贲,守卫那个小店,内外守护,禁绝任何人进入。
龙骁满脸愕然:“殿下,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姬武自得一笑:“知道了啊,也不看看我是谁,你小子想知道?”然后龙骁就一个劲颔首。
“想知道啊?”姬武坏笑一声:“哈哈,,等明天吧,我就是不告诉你!”然后完全掉臂龙骁纠结的心情,直接就离开了此处,去了城中某处府邸,而姬骄府中灯火通明,一群他的支持者还在这里聚会。
听完手下支持者的汇报,姬骄面露得色,一手拍在案上:“这么多事情,连续不停且他就算不被周王削为庶民,也该知道我的厉害!”
攀龙趋凤在哪里都是特别流行,这时候自然就是奉承的时候,成则长身而起,揖礼道:“那是自然,殿下虽说是仲子,却是天人之姿,修仁修德,王宗子自然不是殿下的对手。”
“对对,司寇所言极是,殿下承天之命,自然是稳稳胜了王宗子一筹!”
“……”
攀龙趋凤前篇一律,姬骄却是乐此不疲,听着这些人说的话,喝着由姬武酿造出来的好酒,即便他还没获得王位,此时也免不了志自得满。
西周公也在,但他可是没有像姬骄这样兴奋,姬骄见此,又不敢体现出自己的不快,只好对着这个叔叔问道:“王叔何须如此,简陋已成,姬武一定没有时机,还如此降低作甚?”
西周公绝不客气:“做了这么多,大事自然无碍,但要是结怨于姬武,殿下即便做了周王,怕也不会安生!”
姬骄很是不爽,但是西周公似乎意有所指,他忍了忍心中火气,很是谦虚地请教道:“王叔此言何意?除了这竞争储君之事,本君并没有结它怨于王兄啊?”
“今日,殿下的封地发生了一件事,殿下只顾着庆祝,怕是不知道吧?”
姬骄怎么会知道自己封地中的事情,闻言只是笑笑:“还请王叔解惑。”
“您封地里,今日发生了一桩大事,有人将周王已经准允过的王宗子准妻季泠,掳去了殿下的封地,被姬武就地抓获,虽然那些人没有说是殿下的人,殿下以为,若是姬武知道那是您的封地,他会怎么对你?”
姬骄闻言一愣,随后又释然:“哈哈,王叔老糊涂了,一个女人而已,姬武还能拿他的亲弟弟怎么样,再说了,这件事本就不是我做的啊!”
西周公没甚心情,站起身来,向姬骄简朴一礼:“殿下自来心思缜密,王宗子怕也清楚。”
“因此,王宗子不会将这件事情怀疑到您身上,但若是加上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殿下照旧祈求,不要被王宗子抓住把柄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留下这一地尴尬的周臣以及正在发愣的姬骄。
良久,姬骄回过神来,朝只剩下一个背影的西周公露出一个诡异心情,姬灶消失在门口,他才呢喃一句:“你难道以为,我就只有这一点心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