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取战败,被俘士卒人数众多,如果有人从中仔细计划,韩取未必不能挽回局势。
若真发生这种事情,姬武肯定要头痛好一阵子。
只是目前看来,韩取并没有火中取栗的想法,手下士卒也都规行矩步,领了周军发放的锅具粮食,就在大河畔取水煮食。
姬武拖着虚弱身躯巡弋营防之后,便带着几个亲卫,领着酒坛和酒碗上了城头,今天的他要邀请韩取上城,聊一聊私盟的事情。
颜柯与韩取主要商议两方停战的事情,但姬武能清醒的认识到,战国时代伊始,天下大争之势将成,诸侯国间的交往即将成为利益与血火的相同,以往的礼法限制即将失去效用。
这种情况下,指望一方诸侯能够信守允许是一件痴人说梦的事情。
作为三晋中最弱势的韩,姬武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与其依仗不靠谱的盟约和不行能成为永久羁绊的军事抗争,不如将对方拉到自己的利益链条中来。
互为裨益,才气留得住人。
这些事情必须要对韩、郑,甚至周室的某些人保密,所以姬武已经派遣脱手下所有精锐骑卒外出巡弋主要干道,但凡发现可疑人员一律驱逐至二十里外。
虎岚几人刚受了姬武的训诫,这时候兢兢业业地领导着手下士卒在巡弋城防,操演戈矛,沉闷的呼和声陪同着呼呼风声,死寂百年的王畿之地,似乎难得的多了几分生机。
冬日的阳光照射在身上,凉风中也多了些暖意,姬武把双手插进袖中,像是个出来闲逛的闲散少爷。
之前一战,虽然通过弄险击败了韩取,但他也受了不轻的伤,这时候身体的一些枢纽照旧不怎么受控制。
原本想要把所有人谈判事务都交给颜柯,但颜柯作为臣子,能代表周室王朝,却代表不了周室王族的意志,所以他照旧决定自己来。
过了许久,城墙步道上传来脚步声。
韩取与颜柯一同向这边走了过来,因着距离还远,所以两人似乎在指点讨论着城内城外的景象。
“殿下,身体可还安好?”
颜柯对姬武只是稍稍欠身,并没有特别庄重的礼仪,这是姬武最近才要求的,他希望自己的挚友和最信任的臣下能够真切的在某些场所能够代表自己的意志,礼仪从容则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姬武笑了笑:“不必忧心,过来坐吧。”
韩取在姬武身前五六步的地方就已经停下步子,见颜柯落座,他向着姬武深深一揖:“臣韩取,见过殿下。”
“长君免礼。”姬武面带微笑,示意身旁的竖人:“照料长君落座。”
有寺女持陶罐,将酒爵倒满,到此为止,两人之间还没有任何交锋,倒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韩取端起酒爵嗅了嗅,面庞就稍显红润,看起来很是满足,姬武心里暗叹,让这家伙恳切相助,或许并不需要阴谋诡道,若是可以,交个义气盟友也不错。
“嘶……”韩取浅尝一口,马上露出些许痛苦心情,但很快又被兴奋压下,直接将一爵酒全部饮下!
“呃!”韩取结结实实打了个酒嗝,姬武心情瞬间僵化,这小子吃了啥,那么臭!
“韩取失礼,殿下莫怪。”韩取好不容易从酒的世界里回来,见姬武掩鼻,顿觉有些尴尬。
姬武无奈,此时的气氛已经不合适用什么阴谋企图了,至于套韩取的言语,似乎难度也不小,姬武爽性放弃了一开始的想法,端起面前的酒爵,对着韩取举了一下,将之一饮而尽。
韩取见姬武一口吞杯,竟然面不改色,马上惊异难当,看了看手中爵杯,他端起酒瓮,又把两人的酒爵倒满。
姬武暗乐,这酒怎么说也就四十度左右,自己可以当水喝,韩取可是不行,于是他也端起身前爵杯,对着韩取抬了抬酒爵,自己先举杯饮了个洁净!
韩取自然不甘示弱,也端起酒爵将满爵酒饮尽,然后又抬起酒瓮将之满上,姬武又是一饮而尽,韩取两眼通红,也随着一饮而尽……
“殿下果真好酒量……呃!”韩取抱着酒瓮,晃晃悠悠给姬武倒酒,结果他手抖,倒进杯里的还没泼出去的多……
“呃……好酒,殿下妙手艺!”韩取举爵一饮而尽,姬武自信一笑,也随着一饮而尽。
殿下这个知己,我韩取交定了!”已经七分醉的韩取舌头发大,已经是姬武在给他斟酒,姬武也不想劝他,因为这家伙已经开始说真话。
“韩侯之位,他们都很在乎,都想让我去死!”说到这里,韩取脸色变得沉郁,悲凉中带了些狠厉。
“……”
“唔……好酒,若是这酒能卖,本令郎一定与你买十车……咚!”十分醉的韩取终是倒下了,脑袋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姬武叫来两个士卒送他去休息,自己端起酒爵饮了一杯,其中似有苦涩。
姬武一直没说话,从韩取来看,他了解了不少世家子在这个阶段的经历,韩虔另有两年就殡天了,到时候韩侯之位就会是韩取的,如今若是得了韩取的善意,对于周王朝来说很明显是好事情。
最后一步,就看醒来的韩取是如何抉择了!
深吸一口气,姬武转身向城内看去,恰悦目见一朵小白花泛起在瓮城内门边,笑靥如花,远远看着他。
那是季泠……
姬武发自心底的笑了,这件事情发生了,未必就不是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