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静姝,“辛苦了。”
静姝瘦小的瓜子脸平板似的,也没什么情绪,“那静姝便不扰嫂嫂休息了。”
“慢着。”墨九见她要转身,却笑开了,“妹儿的,好歹弄点吃的填肚皮吧?”
一句“妹儿的”,静姝听上去像是热络话,也没有多说,把两个小丫鬟留下照顾墨九衣食,就平静地离开了。
俩小丫头一个叫夏青,一个叫冬梅。夏青爱笑,伶俐生动,像夏季的阳光,冬梅青水脸,平静得险些没有存在感,与她主子静姝倒有几分相似。夏青是萧府的家生奴才,在府里头熟得很,很快便为墨九吊水洗脸,蓝姑姑又从她妆奁里挑了一身轻薄的衣裳为她换上,等她往椅子上一坐,冬梅已将吃食摆了上来。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又舒坦了一些。
这一晚墨九睡得不太牢固,整晚被噩梦纠缠。
在梦里,她的床酿成了一口棺材,屋子也成了一个宅兆,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尸臭味。她试图挣扎醒来,却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意识到被魇着了,她努力睁开眼,面前黑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一团浮动的光晕中间,有一个像蚂蟥似的蛊虫蜷缩在里面,看上去恶心之极。
“嫂嫂……醒醒!”
一道声音从黑黑暗传来,将她繁杂的梦境打破。
墨九睁开眼,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静姝苍白的脸,让她有一种见鬼的错觉。
“五更天了,嫂嫂该起了,老夫人等着哩。”
墨九愣愣看她片刻,起身从妆奁里找出一盒胭脂,递给她,“不用谢。”
静姝的脸比昨晚上见着还要苍白,想来也是一夜没有睡好,可被她塞上一盒胭脂,几多照旧有些尴尬。她微微一怔,也没有拒绝,谢过墨九,把胭脂交给丫头秋叶放好,又叫夏青过来为墨九梳洗妆扮。
墨九打着呵欠洗漱完出来,看月亮还在天上挂着,不由恼从心来。
她暗自决定,一定要想法子省了这个法式。
要否则,等不到萧乾回来,她就累死了。
老夫人住在西边的仙椿院,从她住的屋子已往,得好长一段路。
时下的人起得都挺早,鸡鸣狗吠,铺席端茶,好一番繁忙的景象。
墨九入得仙椿院客堂,就被一群“合家欢喜”的拥挤画面搞晕了头。堂中居上的老夫人有六七十岁了,满头银发,精气神却不错,末位陪坐的是她三个儿媳——医生人董氏(大郎母亲)、二夫人袁氏、三夫人张氏,其余的就是二郎媳妇、三郎媳妇、四郎媳妇,另有三房各自的闺女,小子,孙儿挤满了一堂,依长幼尊卑坐着,齐刷刷朝她看。
在墨九眼里,这一片姹紫嫣红都长得差不多。
她随着静姝走了一圈,静姝喊啥她喊啥,头一直晕晕的,到二夫人袁氏时,竟也随着静姝喊了一声“娘”,闹了满堂的笑话,却把医生人董氏气得脸都黑了。
但在老夫人面前,她也没有放肆,只哼了哼便不理睬。袁氏倒喜不自胜的解释,说墨姐儿如何老实憨直,没有心眼子,为她圆了已往,这让墨九很庆幸昨日一下船就与她建设了邦交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