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昉那小子是个会看脸的,见使君同意了,掏出铜钱就为姑奶奶买来一杯绿豆冰,“墨姐儿,快些吃,吃了好赶路。”
“不必了,边走边喝更有情调。”
墨九从他手里接过来,不客气的走起。
于是,薛昉又转头多付给店家一个杯子钱。
这个时代莫说各人闺秀,即是寻常黎民的女人,也不行能像墨九这样一边走路一边大口吃工具。一行人纷纷直视前方,半眼都不敢看她,似乎生怕被路人发现他们其实是一道儿的。
蓝姑姑小声骂她,“你就不能忍着点?丢死人了!”
墨九瞪她,“吃工具也丢人?”
蓝姑姑很想捂脸痛哭,“很丢人!”
墨九也不生气,沿着杯沿又“哧溜”一吸,舒服得叹了口气,目光又是一亮。
这一回,她看上了另外一个小食摊上的枣糕。这家的枣糕松软香甜,口感极好,里面不仅有大枣,还绞了一些桂花汁进去,吃起来有桂花的幽香,嚼巴两下,舌头都恨不得吞了。先头她只吃了两块,蓝姑姑就把她拉走了,本就意犹未尽,如今有人付账,她又何须客气?
一双眼睛像长了勾子似的,她稀奇得不行。
“萧六郎,我要吃那个……那个……”她又看蓝姑姑,“叫什么枣糕来着?”
她的馋样儿,让蓝姑姑恨不得钻地缝,“金桂枣糕。”
“对。”墨九道,“吃它,打包十盒。”
以薛昉为首的禁军,都为自家使君摊上这么一个吃货疯子在默哀,可萧乾却无半分恼意,云淡风轻地看了一眼,完全由着她作妖,“薛昉。”
将金桂枣糕拎在手里,墨九吃着,有一种抨击了老毒物的快感。
算计着他的银子,试探着他的底线,她抹了抹嘴,突地靠近他的马。
“六郎,我有个事儿想问问。”
“嗯”一声,他似是回覆了,只声音淡淡的,又像没答。
墨九嚼着枣糕,声音含糊,“你官儿这么大,平常贪墨不少吧?加上你爹,你叔,你哥,你弟,你爷爷,你祖宗……萧家一定积攒了不少家底儿对差池?”
萧乾脸孔有些沉:“……”
墨九犹自好奇的唠嗑,“你看我这么能吃,我怕嫁已往,你们家养不起啊?”
萧乾唇角抿得紧紧,半声都无。
周围的人,若不是必须走路,预计脚都得笑软在地上。
墨九却不笑,她严肃地想了想,伸出舌头舔一舔唇角的枣糕沫儿,又道:“另有,你家大郎到底病成啥样儿了,他还能活几天啊?若是他死了,我可以分得几多家产?”
“咳!咳!咳!”
人群响过几声咳嗽,尔后寂静无声。
就连墨妄,也默默低下眉头,不看她。
墨九瞥着他微抖的手,觉得这家伙肯定在偷笑,眼珠子一转,她把装枣糕的油纸袋往蓝姑姑怀里一塞,大步走到萧乾的马前,一边拽着马头,一边退着走路,“嗳,这个叫墨妄的家伙,你准备怎么处置惩罚啊?”
萧乾眉梢一扬,终于看向她,静听下文。
墨九似未察觉他面上的阴凉与不悦,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萧六郎,若是你要杀他偿命的话……可不行以把他那个血玉箫给我?”
“咳咳咳!”这回重重咳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墨妄。
也算墨令郎修为了得,没有就地吐血而亡。
人群有些骚动,只有萧乾似笑非笑地开口,“你若喜欢,便无不行。”
墨九愣一下,身体斜靠向马匹,又走在他侧面,一脸厦悦,“没想到你这么好哩,那往后,你便卖力养我了?”
——
回了驿站,墨九便钻进了房间。
她听说前往楚州的官船已经停放码头,最迟明早过江,心里有些瘆得慌。
两次都没有跑成,难道她真要守一辈子活寡?萧家可差异于先前的两家——她寡了,人家懒得花钱养她,会把她退回娘家。萧家不差钱,她若嫁了,这辈子都得被拴死。
见蓝姑姑与玫儿两个兴致勃勃地在收拾妆奁,墨九也好奇地凑已往看了一眼。可她心里有事,对“骨董”也没了兴趣,磨蹭了半盏茶的时光,就大摇大摆地出了门,想去找墨妄。
她不知萧六郎把他押到哪里去了,正寻思想个措施见上一面,商量一下逃跑的行程,便见宋骜领了一帮子人急急遽地骑马奔入驿站。
看到她,宋骜并没有像往日那般讥笑或者挖苦,而是策马直奔萧乾的住处。
难道是宋妍失事了?
墨九也好奇的跟了已往。
可她想要靠近,却被薛昉拦在了门口,“墨姐儿,你不能进。”
墨九伸着脖子朝里头望了一眼,原想与他理论,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原理她懂。寄人篱下,若嘴都不乖,那可太容易倒霉了。她又换上一张笑脸,“薛家小郎,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这货长得实在太悦目,精致的脸儿,圆润嫣红的唇儿,白里透粉的肌肤,每一处都美煞了人,每一处似乎透着一种细细白白的粉嫩,哪怕她并非本意,那声音也软得勾魂,酥入骨髓,如同天宫里的琼浆玉液,即是薛昉这种还没开窍的小子,心脏也一阵猛跳。
“不,不敢当。墨姐儿请讲。”
看这小子红透了脸,墨九心底可笑,“我那情郎在哪里?”
寻常女子哪敢将“情郎”二字挂在嘴边?薛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劝她,可终究没有出口,只低眉垂目道:“使君请了墨令郎在里头谈话,并未慢待他。”
谈话,还没慢待?萧乾好不容易捉住墨妄,一不送官,二不上绑,却是关起门来,和他谈私房话?
墨九正往岔道儿上妙想天开,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哐当乒乓”的声音。
听上去,像是有人碰上茶几,然后茶杯碎落在了地上,又像有人在争吵。
紧接着,就传出宋骜吃了火药一般的怒吼。
“墨小贼,你听好,要是紫妍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