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玫儿委屈的垂泪,她叹息,“好了好了,我保证没事,行了吧?”
玫儿抬头,吸着鼻子问:“认真?”
这小丫头倒是真的体贴她。墨九心里一暖,下床扶她坐在凳子上,轻轻揉着她瘦削的肩膀,突然有一种提前做娘的即视感。心里头诡异的一悚,她又弯唇笑起:“小小丫头,怎就不愿听老人言?”
使着一个娇软软的十五岁身子,她老气横秋地教育玫儿:“你没看见萧家六郎有多喜欢我吗?吴嬷嬷想碰我一下都不能,他岂会任由旁人为难我?”
玫儿年纪小,却也欠好乱来。
她沮丧着脸道,“可使君大人说,你是心智不全,有失魂之症……”
墨九拉下脸来,不兴奋了,“咱们做人,不能总说真话,很伤人的嘛。”
被她的黑诙谐逗乐了,玫儿“噗嗤”一笑,很快拭着泪平静下来。墨九不体贴那些人要如何寻找宋妍,她抚慰好玫儿,都懒得去看一眼,只歪着脑袋在榻上熬着,有些忏悔没在萧乾的马车上拿几本书来打发时间。
一个多时辰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驿站平静了,却有萧乾身边的行走,一个叫薛昉的少年来敲门。
小子年岁不大,约摸十六七岁,见着屋里两个小娘,脸皮臊得通红,递上手中托盘,连正眼都不敢多瞧一下,语速飞快,“墨姐儿,使君让给您送点甜瓜来。”
墨九没过门,他也没把她当萧家少夫人看待,只当寻常小女人一般,统称为“姐儿”。对此,墨九还算满意,向他道一声谢,便懒洋洋倚在榻上笑问玫儿,“你看我没说错吧,萧六郎对我,那是有情分的……”
玫儿还没回应,薛昉却是一愣,老实道:“这些甜瓜是知州大人差人送来的,十个挑夫,足足挑了十担,小子们都分发了。萧使君说,天气炎热,等明儿坏了也是可惜,连旺财都有份,也欠好少了墨姐儿的……”
玫儿轻咳一声,眼观鼻,鼻观心,憋着笑不去去看墨九的脸色。
等她把薛昉送走,关上房门转头一看,墨九似乎并不觉得尴尬,只侧身肘着脑袋看她,柔声软语地笑,“歇着吧丫头,有一种爱叫着相爱相杀。你还小,不懂。”
玫儿:“……”
——
这晚上,驿站不太平静。
从上到下的人都在紧张地寻找小郡主。
宋妍不仅是诚王的女儿,照旧太后娘娘的心头肉,即是天子也极为喜爱她。这女人万千痛爱于一身,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扫了脸面,策马一去,愣是没再回来。派出去的人,找遍了周遭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寻到人。
宋骜习惯了她的脾性,也不太担忧,更懒得管她,早早睡下了。可萧乾究竟差异于宋骜,他命人通知了四周各州府的官衙资助寻找小郡主,却是好一番折腾。等回房的时候,已经三更天了。
入暑的夜,空气闷热,他不耐汗湿,差人打了水入房沐浴,又付托薛昉在房中熏上清爽的香膏,刚刚遣散侍从,踏入浴桶,静静阖上眼舒缓身心……却不知,先前那一盘加了冰,放了蜜,切得精细的甜瓜,勾出了墨九的馋虫。
这货除了睡,唯二的喜好即是吃。
为了吃,她偷偷从檐下走过,猫腰绕到屋后,藏在窗户下面。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间屋子是萧乾住的。静听一会儿没有消息,她伸出一根手指头,蘸了唾沫,便学着电视剧演的那样,轻轻捅破了窗户纸,凑上眼睛往里看。
屋里的陈设却也简朴,只是每一个摆件都洁净得令人发指,明明与她的房间部署没有什么差异,可那一床一椅一盏孤灯就是不太一般,平白便添了一股子雅致的仙气……
等等,何来仙气?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个雾气茫茫的浴桶上。
烟雾袅袅,热气腾腾,幽香撩人。那厮懒洋洋阖着眼,一身湿漉漉,水淋淋,头发却丝绝不乱,与他颈间交织而过,有一些从桶沿垂落在外,像一条长长的墨色瀑布,有一些落入他身前,覆在他匀称却不缺精壮性感的胸腔上,散发着一种罂粟般致命的光线,比墨九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精致华美,让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她从没有想过,一个男人可以生得这般俊。
不仅俊美,就连沐浴,他也那样规则。双手交叠,仪容整齐,专注得一动不动,衣架上的软缎寝衣也摆放得整整齐齐,衬着他无情疏冷的面孔,似近,却远,有着基础就不应存在于现实的风华绝代。
墨九有些怀疑,是不是脑抽了。
她像受了某种蛊惑一般,情不自禁往前一步。
可这时,雾气中却传来声音,“薛昉,你是皮子又作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