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冬提着塑料袋走出医院的大门,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大街上那些行色急遽的路人,面色红润,精神奋起,为了生活努力奔忙,而医院里面像他一样的病人,却带着病痛苦苦恳求医生:帮帮我吧!我不想死。
医生说:我尽力了。
医生不是神仙,不能主宰人的生死。
“谁主宰人的生死?”阿冬抬头问青天。
“病痛。”阿冬自问自答,手上的塑料袋里装着种种神秘的黑白照片,只有医生才看得懂,医生指着那些照片对他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整个肝部。。。。。。”
“有救吗?”阿冬畏惧地问。
医生不停地按着鼠标,电脑屏幕上种种神秘的黑白照片不停更迭。
“这个,”医生停下来,指着电脑屏幕说:“这个病人跟你类似的病,他还在世。”
“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还在积极治疗。”
“积极治疗的话,要花不少钱吧?”
“康健比钱重要。”
“没钱怎么治病?”
“人没了,留着钱有什么用?”
阿冬忧伤地仰天长叹,他还没有结婚生子呢!他走进一家男装店,看中一件蓝色衬衣,玄色休闲九分裤,一双咖啡色的休闲鞋。
“一共两千四百八十块。”
“我现在就去取钱。”
“出门左拐经过三个门面就有银行取款机。”
“好的。”
阿冬没有银行卡可以取钱,他的银行卡给苏青了,于是,他打电话给苏青。
“你能来一趟吗?”
“哪里?”
“华商街。”
“做什么?“
“帮我付钱,我看中一件衬衣,一条裤子,一双鞋。”
苏青想骂人。
阿冬穿上新衣服,新裤子,新鞋子,整小我私家焕然一新,多精神的小伙子!他流着泪说:“要是这点钱能把我的肝换一换就好了。”
焕然一新的阿冬对他轻蔑地一笑。
“爽性把头也换一换吧!”
阿冬对苏青说:“我想去理发,你帮我付钱。”
苏青想扇他一个耳光。
两人来到苏青常去的理发店,她是这里的会员。
换了新发型的阿冬,满意地问苏青:“悦目吗?”
苏青想掐死他。
“我饿了。”阿冬说。
“想吃什么?”苏青问。
“想吃面,超大碗的那种。”
苏青开车载他去帮师傅面馆,对服务员说:“用你们店里最大的碗给他装一碗面。”
服务员默默地看了一眼摆在橱窗里的青花瓷大碗。
“那只碗是摆看的。”
“问问你们老板,需要付几多钱才气用来装面?”
“好呢!”
“两百块。”服务员过来告诉苏青。
“成交。”
阿冬怪欠美意思的。
“花钱就能办成的事,小意思。”苏青虚荣地笑了。
小意思?花钱把他的肝换一换吧!阿冬边吃面边流泪。
“不用这么感动。”苏青对阿冬说。
“我活不了多久了。”阿冬笑着说。
苏青抬起头,面无心情地看着他。
“肝癌晚期,我活不了几天了。”
苏青震惊地看着他。
阿冬抹下脸上的泪水。
“银行卡能不能还给我?”
“能,明天还给你,行吗?”苏青想哭,卡里的钱已经投入到分店,归零了。
“行。”
苏青开车送阿冬回出租屋,边开车边流泪。
“从明天起,我就休长假了。”阿冬对她说。
“嗯。休吧!”
“从明天起,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明天我要还银行卡给你。”
“还了卡之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臭小子,你拿着钱去医院好好治病,钱不够,我来凑。”
“谢谢你,老板。”
“谢个屁。”苏青泪流满面地拍下偏向盘。
苏青回抵家,忍不住哭一场,她得把阿冬那张银行卡里的钱补上去,那可是他的救命钱。
可是,分店刚开业没多久,目前资金周转困难,她只能用自己的零花钱补了。
第二天早上,苏青心事重重地吃着早餐,苏老爷问她:“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失眠了。”苏青说。
“怎么了?”
苏青忍不住大哭起来。
“爸,我怎么这么穷啊?”
“你可是开着两家奶茶店的老板。”
“爸,可不行以给我些零花钱?”
“苏老板,你还要零花钱?欠好吧?”
苏青羞愧地低下头。
“爸爸给女儿零花钱嘛!”
“奶茶店生意欠好?”
“分店刚开,资金周转出了问题,阿冬生病了,他入股的钱,我得还给他。”
“阿冬怎么了?”
“肝癌晚期。”
苏老爷愕然。
“你要几多钱?我给。”
苏青一小我私家在酒吧里喝得烂醉如泥,唐十三被迫去酒吧领她回家,像到学校领回淘气学生的家长一样,赔了笑脸又赔小心。
唐十三和一名男服务员把苏青拖上出租车。
“你知道吗?阿冬快死了。”苏青哭着告诉唐十三。
唐十三也想哭,阿冬那么年轻,他的人生才开始就要结束了。
他现在明白了,钱不是最重要的。
但是因为钱,也会失去许多工具,喜欢的人,喜欢的地方,喜欢的事情。。。。。。
阿冬拿到银行卡后,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去医院治病,他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偶尔能看到他在朋友圈发的风物照片,种种各样的屋子,种种各样的花卉树木。
“是阿冬吗?”苏青急躁地将那些照片滑来滑去。
“他在享受人生呢!”唐十三说。
“他不会把钱全部花光,然后就。。。。。。”
“老板,我也想花钱。”
“叫阿青。”
“阿青,什么时候发人为?”
苏青长叹一声。
“再等等。”
“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
“那要怎么说?你再等等,您再等等。”
唐十三冷漠地起身离去,该用饭了,不管怎么样,不能饿肚子啊!一饿就没劲,一没劲就想睡觉,一睡觉就没法事情,一没事情就没钱赚。
唐十三边用饭边想道:恶性循环!他吃得更努力了。
房东来了,苏青不在。
“上个月拖了三天才给,这个月可不止三天了。”房东悲愤地对唐十三说。
“我催催她。”唐十三说。
房东走后,唐十三打电话给苏青:“房租还没转给房东啊?”
“他来了?”
“刚走。”
“我知道了。”苏青头疼地挂了电话。
唐十三担忧地问:“你不会跑路吧?”
耳边传来嘟嘟声。
苏青想不通,奶茶明明比电脑好卖。
“爸,奶茶店要关门了。”
苏老爷受惊地问她:“关一家照旧关两家?”
苏青想哭。
“全关了。”
苏老爷露出开心的笑容。
“早点关吧!拖一天就多一天的损失。”
“好呢!”苏青流着泪回房,往床上一倒,鬼哭狼嚎。
大爷的!唐十三怎么办啊?
唐十三守着装满奶茶店物品的三轮车,悲壮地看着青唐记的招牌被装修工人无情地拆下来,看成垃圾扔到地上。
“快走开!砸到我们可不管。”装修工人不耐烦地赶唐十三走。
他骑上三轮车,吃力地踩,刚骑到马路边,苏青开着车来了。
“这些是什么?”苏青指着三轮车问唐十三。
“奶茶店里的工具,扔了怪可惜。”唐十三说。
“丢掉!”苏青生气地对他吼道。
“不行啊!平常我们都很敬服这些工具,还挺新呢!”
“新个屁!我叫你丢掉!”苏青随手拿起一个奶锅扔到地上。
唐十三把它捡起来,放回三轮车,继续往前骑。
苏青气得跺脚,想哭,哭不出来。
她开车随着唐十三,跟了一段路后,她对唐十三说:“骑到我家里去吧!”
“你不要扔掉它们。”唐十三嘱咐苏青。
“好。”苏青允许了,像是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唐十三直接把三轮车骑进苏青家的车库,他打电话给桑雨心,告诉她,他又失业了。
“奶茶比电脑好卖,可奶茶店照旧关门了。”
桑雨心不知道怎么慰藉他才好。
“什么比奶茶好卖呢?“
“我再找找。”唐十三挂掉电话,混入人群,妙想天开,无处可去。
钱没了,可以再挣,梦想破灭了,他伤心透顶。
他找苏青出来喝酒。
“我要滚出西城了。”唐十三说。
苏青苦笑。
“什么时候?”
“不知道。收拾好了就滚。”
“滚吧!滚得远远的,别再回来。”苏青惆怅地落泪,她对不起他啊!
“好呢!”
“别喝了,回去吧!”
“好。”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酒吧,一起摔倒在地上,苏青哭着喊着怪唐十三,真不怪唐十三,她的重量不是唐十三一小我私家能够架得住的。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
“伉俪打架照旧情侣打架?”
“女的这身形,明显占上风啊!”
“还会打吗?”
“再等等看。”
。。。。。。
唐十三拉苏青起来,基础拉不动,路过一名流浪汉,冲已往资助,和唐十三一起把苏青抬上出租车。
“谢谢你。”唐十三对流浪汉说。
流浪汉摆摆手。
“不客气,我能从言城来到西城,多亏之前有位美意人给了我路费。”
“西城比言城好混吗?”
“差不多,换个情况嘛!人不能总呆在一个地方。”
唐十三充满敬意地对流浪汉点颔首。
“走了。”流浪汉刚起步,差点摔倒,低头一看,拎起一只断成两截的拖鞋,不禁骂道:“大爷的!这拖鞋质量太差了,又要花钱买拖鞋了。”
“我知道有一家店卖的拖鞋,质量好,价钱也公正。”唐十三对流浪汉说。
“介绍我去的话,你有佣金收吗?“流浪汉体贴地问唐十三。
“没有,我和老板不熟。”
流浪汉给唐十三一个藐视的眼神。
“我不去,你个傻瓜!”
说完,流浪汉拂衣而去。
出租车直接开到苏青家门口,唐十三付了车钱,和司机一起拖苏青下车。
他没车钱了,走路回家,边走边哭,巡逻的警车停下来,送他回出租屋。
“哭什么呀?”车上的警察问唐十三。
“奶茶比电脑好卖,为什么照旧关门了?“现在他身无分文,比上次还惨。
“再把门打开啊!”
唐十三回到出租屋,收拾行李,去哪里?他躺在床上想来想去,想到天亮,他终于睡着了。
苏青中午才起来,坐在窗户旁啃苹果。
苏老爷打电话给她。
“听说阿冬死了,今天是他的葬礼,你不去送送他?”
大爷的!现在才说啊!苏青赶忙扔掉苹果,跑出房间,又跑回来易服服,在车上打电话给唐十三,连拨十遍,无人接听。
苏青忍不住嚎啕大哭。
可怜的阿冬啊!唐十三不接电话,我一小我私家好怕呀!
唐十三睡得像头死猪,等他睡醒,阿冬早已入土为安,苏青哭得眼睛都肿了。
唐十三忏悔不已,他哭着倒掉杯子里的酒,起身就走。
“你要去哪里?”苏青问他。
“去我该去的地方。”唐十三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青没有去追他,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唐十三。
经过从前的奶茶店时,苏青哭了,奶茶店酿成了小吃店,她想起了阿冬,唐十三,他们都离她而去,如果她好好经营奶茶店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她一小我私家坐在车库里的三轮车上,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苏老爷找到她。
“怎么会有三轮车啊?”
“唐十三骑过来的,这些工具都是奶茶店以前用过的,他不让我扔。”
苏老爷摇摇头。
“真可惜。”
“我让他们失望了。”苏青哭着说。
“别哭了,哭又哭不回来。”
苏青擦干眼泪。
“我要重开奶茶店。”
“谁出钱?”苏老爷惊讶地问她。
“爸,你借给我。”
“你计划什么时候还?”
“给我一年时间。”
“我欠好骗的。”
“你要相信我。”
“那你写个欠条给我。”
苏青跳下三轮车,挽住苏老爷说:“走,上去写欠条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