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担忧
自兵圣孙武著《孙子兵法》,这本旷世兵书出世,便为兵家之人所奉为圣典。
风林火山,四字道尽兵家用兵之机。
数百年来,列国之中,兵家之人又何止千百,但有几人能够做到这四个字。
无他,知易行难而已。
项燕站在城楼之上,望着远方的昏暗的天空,心中惆怅。
风云末世,名将凋零。在这个军神李牧逝去的时代,天下并称的绝世名将,惟余王翦与他项燕而已。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凡为将者,又有哪一个是不识这十六个字的。
只是平舆城下,王翦领导着八万余亡命之徒,奇袭他项燕二十万雄师,却让他再一次见识到了王翦的疯狂。
一般来说,上将求稳。因为上将掌握的十数万戎马,一个不慎,造成的结果恐怕就是扑灭性的——兵毁国灭。
可这个王翦,带着八万亡命之徒,只着布衣白刃,就敢奔袭千里。其中所蕴含的风险,又岂是凡人可以想象的。
没有一个将领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身后之名这么糟踏的,可是王翦偏偏就这么做了。
出人意料!
“这个疯子!”项燕由衷的说道。
那夜血战,二十万楚军被王翦的八万死士冲散,项燕只率领本部八千余人退往寝邑,沿途收拢败军,至此时,已得五万人马,足以自保。而且,其余的散落的士兵也正往这里聚集。数量粗粗的预计也有八九万。
天阴沉的,已经下起了小雨。
对于这场失败,项燕其实不是那么在意。王翦虽然解了平舆之围,但是他雄师已经强弩之末,短时间内并不足虑。而且这里是楚地寝邑,有着大量的粮草兵械,项燕随时可以再召集二十万雄师,与之相抗。
项燕担忧的,是南阳的局势,昌平君的近况。
到了项燕这个级别,一场战役的胜败并不足以动摇的他的心智。秦国与楚国国势之间的消长,才是项燕真正关注的事情。
秦强楚弱,要改变这个花样,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夺取南阳,诱杀秦军主力。然后煽动赵燕韩魏旧地的贵族叛乱,让嬴政顾头不能顾尾。这样,楚国才气获得喘息之机,徐徐而进。
因此,昌平君对于楚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王翦雄师的突如其来,打断了他项燕与昌平君的联络通道。项燕收到的最后关于昌平君的消息,是嬴子弋帅三千骑赶赴平舆,王翦率军南下,昌平君提醒他要小心。
只是,这消息晚了一步,是他败军之后才获得的。
“武安君,少主他从项地跑了过来。”手下的通报打断了项燕的沉思。
“羽儿?厮闹!”
项燕获得了手下的陈诉,怒叱一声,急遽走下城头。
城墙之下,一个孩子正在马厩一旁,随着楚军的骑军一起收拾着自己的马匹。
此时的项少羽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儿,挺拔的身姿中透露出了一股英武之态。项少羽虽然天生神力,个子与一般同年人相比也要高上不少,但是外表显得照旧特别稚嫩,与城下的楚军骑军军士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项少羽见到他的祖父项燕,兴奋的跑了已往。只是项燕见到自己的孙子,却是面色一沉,“军营重地,岂容你这么厮闹,还不快回项地。”
“祖父,我为什么不能参军?我楚军的军士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一样能够做到,而且做的比他们还要好。”项少羽不平,争辩道。
“国家还没有孱弱到需要你这样的小儿上阵的田地。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也不是参军入伍,而是回家念书。”
“哼!祖父偏见。秦国的十四令郎嬴子弋也是个小儿,为什么他能够率军出战?甚至在五车城外大北胡军。他能够做到的事情,我项少羽也能够做到。”
项少羽别过头,颇有些小孩子气的说道。
“你学谁欠好,居然学嬴子弋那个贼子!”
项燕的语气中,对于嬴子弋的怨念照旧很重。听闻自家的孙子拿他的事迹自比,越发是怒不行遏。
“项将军,城外有人要见你,他自称是昌平君。”
就在这对爷孙争执期间,城外的巡骑校尉前来禀报道,并递上了昌平君的信物。
项燕看着自己手中的信物,没有心情再与项少羽争辩,整整了衣甲,对着手下付托道:“快,快与我城外相迎。”
项燕急遽的带着自己手下的将领,原本挤满了人手的空地上,只剩下项少羽一人,
项少羽撇了撇嘴,使气道:“哼!这个昌平君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能够让祖父这么重视?”
不外项少羽终究是小儿心态,项燕没有来得及处置他便急遽的离去了,也就意味着他能够继续待在军营之中了。心中被祖父冷落的感受霎时间便被喜悦所取代,项少羽一蹦一跳的走到了自己的战马前,拿起了刷子给自己的那匹体型高峻的战马刷起了毛来。
城外。
鹤发苍苍的昌平君负手而立,身旁却不见田光等护卫。
项燕与众将赶到城外,行礼道:“末将项燕参见令郎!”
“参见令郎。”项燕身后,一众将领俱都膜拜道。
昌平君乃是秦国的封号,项燕身为楚将,自然不能在楚城外称谓昌平君的封号。
“不必如此。”项燕拜到一半,便被昌平君扶了起来。
“你们都起来吧!”
项燕与昌平君并立进城,将其迎回了自己的府中。
昌平君本是要坐于客位,项燕却是不让。推脱不外,昌平君却是客居主位。
两人落座,项燕问道:“令郎,不知你此来,可是南阳有变?”
“南阳局势大变,老夫多年心血,却是毁于一旦,有愧楚国黎民啊!”
昌平君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满是愁苦。项燕身为败军之将,对于昌平君此时的心情也能够了解一二。
“令郎不必忧虑,我楚国地大物博,就是摆开阵势正面相抗,也不见得会败给秦国。”
项燕慰藉的话语让昌平君心中好受了一些。
“没错,以我楚国的国势,倾全国之力,奋力而为。纵然是秦国也不见得能够占到自制。只是老夫仍有一丝担忧?”
“不知道昌平君在担忧什么?”项燕问道。
“嬴子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