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戍边使4
李踏驾着马车,来英国公府提货。
三天,只用了三天的时间,李踏就办妥了筹备粮食辎重的公务,这未免有些过于容易。想当初,戚将军那样急切的追讨,每每都是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如今世道,这是怎么了?上千戍边的将士,竟不如一群山野动物来得重要。
李踏浓眉深锁,愁容难展。
放粮的大门徐徐打开,一群男人满脸菜色,垂手站在两侧,期待装车。
“军爷竟这般心急!”小猪讥嘲。
李踏下意识的握紧长刀,沉声冷道:“约定的是三日后取粮,现在是正午时分,我在此处期待并未凌驾半日。”这话听着明明就是答非所问,却也能讨三分的巧。
小猪当差也有些时日,自然听得出其中讨巧的部门。当下也不拆穿,嗤笑一声,“军爷好气势派头!”
和这些宵小打交道,李踏就没觉得舒坦过,每次都是捏破自己的掌心,强忍着不暴怒。
“褚管事那里还请代为表达谢谢之意。这一千石粮草,李某留下一百石的心意。以后山高水长,另有相助的时机。”李踏生长不少,知道铺平门路,为日后做计划。小猪高声狞笑,“军爷说的哪里的话。我家褚管事治下有方,早有交待,不行克扣私拿。你肯定不想看到兄弟我英年惨死,对吧?”李踏抱拳,笑道,“李某愿以后的每一日都能看到左右。”
二人相视而笑,各怀各的心机。
须臾,清点核对数量完毕。小猪挥鞭喝斥着那群菜色男人,将一千石粮食装在李踏带来的马车上。
“军爷此去,路上小心,今年大旱久矣,粮食绝收。你带着这么多粮食上路,肯定会招来窃贼。不外,你无需太过担忧,那些饿鬼十口气只剩得半口,你随便几拳就能打死几个。”小猪说笑。
李踏蹙眉,“多谢提醒!”
早上出门前,李踏已和娘子离别,李立还没满月,这算是李立第一次见到父亲。
押着装满粮食的马车,李踏不敢丝毫放松。正如小猪所警告,沿路看到无数饥饿的眼睛,无数灾民有贼心无贼胆,两眼放着绿光,只是忍着饥饿不敢动手。
前面是一处无人的荒郊,再往前走一日,就要进入山里。
沙沙沙,树叶被踏碎的声音突兀响起。
李踏连忙抽出长刀,果真在马车尾上挂着几个不知死活的饥民,死命拉扯着马车,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着米糠。
李踏雇的车夫见状,奋力挥舞马鞭,眼看就要抽在那些抢食的饥民身上。“算了!”李踏伸手拦住。
李踏心酸,终究是老天爷不愿下雨,不愿赏饭给穷人吃,这些人若不是快要饿死,也不敢不要性命的抢夺军粮。
“去找些水来吧。”李踏付托车夫。车夫摇头叹气,抓起水壶,自去取水。当晚,李踏架起篝火,又打了猎物,煮了米饭,和那些抢米糠的人,一同吃了。
“军爷此行,肯定险情无数,我们几个若不是军爷赐饭,早就是一堆腐肉烂骨。军爷若不嫌弃,我等愿追随军爷前去,拼死掩护这些粮食,能够顺利抵达边关。”饥民谢谢李踏的膏泽,纷纷体现愿意为李踏效力。
李踏沉思良久,“诸位的心意,李某心领。”众灾民听李踏话里的意思,马上泄了气。这些灾民虽说遭了天灾,却也深明大义。一饭之恩,千斤之报的原理,都能明白。
李踏见众人颓丧,徐徐站起,抱拳施礼,“李某久在军中,不甚会表达。众位的心意,我完全可以理解。正如众位所言,如今灾情严重,这些粮食等同于黄金。此行,一路上肯定另有险情无数。为保证这些粮食顺利抵达,确实需要列位的护送。”
众人见李踏真心相待,愈发的感动,纷纷站起。
“我有一个提议,众位若是允许,我们便可一起同行,若是不允许,就此作别。今后山高水长,永不相见。”李踏朗声巡视众人。
“军爷快说,我等性命都是军爷给的,但凭付托即是。”众饥民群情激怒,高声亮相。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坠入群山腹中,血红照亮众人激怒的菜色脸庞。
李踏为之大振奋,慨然道:“众位可愿阵前从军。待回到营房,我向戚将军禀明,再将列位落入军籍。”
这些灾民没想到李踏是这个心思,愈发的慷概激扬,愿为国赴死守护边关。
当下,李踏将众饥民挂号在册。每五人,选出一人,为伍长。每十人,选出一人,为十长。选定完毕,竟有百人之多。
一路上李踏严格治军,押解粮食辎重的任务,总算有惊无险的完成。在入冬前的最后一个满月,戚将军为李踏等人接风洗尘。
从这次之后,李踏和褚鹢之间的交易,连续几年都在稳定进行。三年前,卉戚大婚,褚鹢也随着一同随嫁。李踏有一个女儿名叫李茉,为方便得知褚鹢的消息,李踏特意将李茉送入英国公府做事,岂知李茉竟死在卉戚的手里。
那日,李娘子带着李立去找李茉。李茉已有一个月没有回家,李娘子心中记挂,鸡鸣时分就带着李立赶路。
等到了卉戚贵寓,去通传的是一个瘸腿的门房。李娘子牵着李立,在府门口一直等到正午时分。耀眼的烈日,如火球灼烤着人的皮肤,无差异的酷暑,折磨着每一小我私家。
“娘,我渴了。”李立嗓子冒烟,哽着脖子,吞下一口唾沫。李娘子心急如焚,一种欠好的预感,令她惶急如沸。
“弟弟乖,再等一等,等我们见到姐姐,娘带你去吃工具。”李娘子柔声抚慰,热汗滚落。李立听话的颔首,替母亲抹去额上的热汗。
哐当,大门再次打开,那个瘸腿的门房,麻利的走到李娘子的面前,凶神恶煞的扔下一包工具。
“作死的贱民!你家不争气的死妮儿,竟敢偷窃夫人的首饰,已被拿着实据,死了都是自制的。幸得夫人恻隐宽恕,这才没有报官。若是夫人报官,你们现在就是死路一条。夫人说了,念在你们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这些衣服就当是赏赐,快拿着夫人的恩赐离去,莫要在此处晦气。”门房恶狠狠的喝斥。
李娘子模糊听着门房的话,脸色煞白如纸,如论如何也不相信,“你说我家茉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