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琰清似乎一夜之间清瘦了不少,淡青色的胡茬也无暇清理,眼眶略显凹陷,玉冠也歪了,加上那双无神眼眸,另有那么点委屈巴巴的意味。
周清懿见此情形,心底爽快,脸上却要流露出关切。
“殿下受苦了……”
“懿儿,是本王的错。”他嗓音喑哑,干裂的唇一张一合,老实致歉,“其时本王喝多了,久等你未来,就先进厢房歇息。后面迷迷糊糊看到一小我私家,还以为是你,就做了那样的错事!”
呵,意思是,倘若那人是她,就可以毫无忌惮的在帝后眼皮子底下颠鸾倒凤?
以自我为中心,丝绝不在意旁人的名节,他照旧那个谢琰清。
周清懿有些忏悔:早知道,就多浸泡点手帕了。先前催泪的帕子用完了,现在只能硬挤眼泪,另有点困难。
“王爷,别说了。”贝齿紧咬红唇,痛意激出几滴清泪,“臣女已经想明白了,愿意后撤一步,以全您与妹妹的情意。”
“……你,你说什么?!”
“妹妹在皇后娘娘面前,为了维护王爷,被打成什么样,您也是亲眼瞧见的。以她的身世,本可以嫁给门当户对的令郎做正室,却也为了您沦落成暖床婢女。这对一向看重名声的妹妹来说,不亚于灭顶之灾!臣女愚笨,对你们之间的情感竟未察觉,现如今,只求王爷善待妹妹,别寒了她的心!”
谢琰清的心情先是错愕,随后尴尬,听到最后,仅剩下难以置信与一丝丝的恼怒。
是啊!
他是天之贵胄,生母在宫里几经沉浮,照旧坐稳了宠妃的位置。哪怕他一时惹恼了帝王,也有很大胜算重获圣心。
京城哪家闺秀,不倾慕于他?
左不外就是提前纳了她的妹妹周星瑶,她怎可不识好歹,退了婚约?!
“懿儿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都不大敢高声与人言。没成想,却是个傲气的女子。”
“殿下这是何意?”
谢琰清自嘲一笑:“男人三妻四妾于我朝再正常不外,本王曾经许诺你,今生永不纳妾,要与你共白首。却因为阴差阳错的祸事,教你如此不开心,以至于要与本王划清界限!本王的事,认真这样难以原谅?”
你说呢?
周清懿腹诽,眼泪也要被风吹干了,只能换个法子,以楚楚可怜受委屈的心情示人。
“殿下误会臣女的意思了。臣女不是介意殿下纳了妹妹,而是担忧您真正心仪之人并非臣女。如此一来,倒会让您和妹妹之间生了嫌隙。”
“本王专情于你!对瑶儿,只是兄妹情而已!”
他说谎的时候,照旧那样真挚,眸底星光很容易让人陷进去。
她再次退却,行了礼:“王爷您是清楚的,妹妹从出生起,气运就远胜于臣女。倘若臣女为正妃,她是婢女,身份上的差异很容易让姐妹离心。家中祖母曾谆谆教诲教导臣女,务须要让家宅安宁,故而,这桩姻缘照旧给妹妹吧!臣女运气向来差劲,恐怕会给睿王府邸带来灾祸。”
“你!你为了不嫁给本王,竟不惜如此贬低自己?!”
“王爷既然这样想,臣女无可反驳,那就当是事实吧。”
她转身离开,决绝到不给他言语的时机。
怕走慢了,就会让他觉察蔓延到脸上的笑意。
*
毓秀宫里,谢琰清与肃妃相向而坐,谁都没有开口。
良久,肃妃猛地拂去桌上棋子,怒不行遏:“就因为你出了丑,连累本宫被江公公拦在养心殿外,至今都没见上你父皇!本宫不是不允许你纳妾,都跟你提前知会好了,先暂时放放那位美娇娘,你何须这样心急?!”
“是儿臣的错。”
“晚了!”她叹了口气,“周家那位巨细姐,果真说了要退婚?你没有做挽留么?”
“儿臣好言相劝,却没任何改变。”提到此事,他的脸色也逐渐阴沉,“朝堂之上,为了笼络人心,儿臣也曾笑脸迎人,适当放低姿态。可她,凭什么?!难不成让儿臣跪着求她?!”
自然不能。
肃妃也有她的尊严,绝对不允许谢琰清朝着一个女人奴颜媚骨。
“既然人家不愿,那就算了。国公府并不上心的千金,还不如寻常黎民家里受宠的女人。”她轻敲着桌面,仔细回忆道,“不外,说起来……三皇子认真是无心之举么?本宫怎么觉得,他是故意把众人引已往的?”
“他就是个口无遮拦的傻子,哪有这心机?”
“谢晏词是资质不足,可他有皇后指点啊!这一局,我们都被她拿捏死了!还真是只千年狐狸!”
而此时现在,作为城府深重的老狐狸,皇后正在择选送给闺阁淑女的礼物。
“母后,这桃红色就别拿出来了吧?人家又不是做小妾,颜色还俗。”
“言之有理,换一个!”
谢晏词盯着琳琅满目的珍品:“母后,您觉得,我两只手加一个头去顶缸,这些工具能拿完么?”
“似乎……是有点多。要不,本宫把周女人叫来凤鸾宫,让她挑喜欢的拿回去?”
“母后,这能叫送礼吗?”
谢晏词再次濒临失语:“算了算了,这件事交给儿臣处置惩罚就行。您呢,就卖力慈眉善目,跟懿儿聊聊天就好。”
说着,他就被皇后腰间的暖玉吸引—
“嗯?那天晚上,儿臣似乎看到懿儿也有类似的玉佩。应该是父皇赏赐的?”
“……你说这个?”
她尴尬的解下暖玉,直接塞进谢晏词手中,像是抓了烫手山芋一般。
“是啊,近距离视察就更像了。”
“那正好,你也佩戴在身上。”皇后不自在的咳嗽一声,转头付托嬷嬷,“听说周女人爱吃,你别让御厨做那些普通菜式了。就派人从民间寻几个大厨过来,更切合她的口味。”
他摩挲着暖玉上的纹路:或许率就是一对,究竟中间的花瓣少了另一侧,最上头的龙纹也短了一截。
不外,她慌什么呢?
有关帝后的过往,他照旧没能参透。总感受是整天闹别扭又打不散的一对,隐约有点憧憬这样的怙恃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