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天地间泛起了两件异象。
一件发生在韩国。本是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昼夜颠倒,暴雨、暴雷、狂风接踵而至,随着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劈向一座肃穆府邸,在一阵响亮的啼哭声中,一个婴孩降生了。他就是今昊皇在韩国做质子时宠幸的一位蛮族女子所生的皇子。
小皇子出生时天降异象,视为不祥。
另一件发生在昊国。山阴久旱不雨,黎民民不聊生,直到随军至此地的桃家夫人产女当日,天降甘霖,周遭十里桃花竟相开放,一片喜气洋洋。上将军率领桃家军势如破竹,收复失地、平定叛乱。人们议论纷纷,啧啧称奇,昊先皇更是提笔赐名长乐公主。
小公主出生时天降异象,视为祥瑞。
传言,小公主手握“神物”而生,相传此“神物”随着小公主年岁增长而长大,至于这“神器”是何物,倒没人能说得清,有说是玉石,有说是金子,有说是武器,有说是乐器,又有说是上古神器……众说纷纭。
这么一个妙人儿却在四岁时生了一场大病,今后变得痴痴傻傻,那个传说中的天之娇女不复存在。纵然傻了,小公主照旧在万千痛爱中长大,她是桃家的掌上明珠,谁敢动她一根毫毛,公主的弟弟桃蓁和小弟弟桃实可是要和那人拼命的,而柔太妃和先皇也对她爱如珍宝。
听说中的长乐公主,痴痴傻傻,专断犷悍,肆意妄为,蛮不讲理,喜欢什么便要动手抢过来,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硬生生拆散了白菡和十三皇子这对郎才女貌的鸳鸯,一个天姿国色嫁与草包太子,一个凤表龙姿迎娶疯癫痴儿。
真是三人成虎。
在爱中长大的公主,其实生性单纯而善良。
各国间纷争摩擦不停,最受苦的照旧老黎民,流离失所的人太多。阿一是大少爷出生时找来奶娘的女儿,彼时奶娘的小儿早夭,将军夫人见两母女可怜,便把她们都收进将军府了,阿一原来是要跟在大少爷身边的丫头,可桃夭一见阿一就喜欢得紧,搂着阿一不愿放手,没措施桃家上下都宠桃夭,阿一至此就随着桃夭了。阿一原来名唤柳依,可是傻公主会说的词语不多,爽性更名为阿一了。
阿二和阿三都是桃夭在外面捡回来的,小叫花子阿二是被人市井拐来当街叫卖的,而阿三是它国难民,举家迁往昊国的路上与亲人失散,她们都被桃夭救了,
阿元是前两月桃夭要去找十三皇子一起去私奔的路上遇到的,他死死扒住桃夭的轿子,口吐鲜血,一幅行迁就木的模样,只说了两字“救我”,便昏死了已往,大发善心的桃夭赶忙将阿元捡回了将军府,还叫了御医来给阿元看病,阿元醒后摇身一变女子装扮。
原来是被起名为阿四的,阿元说四啊四,死啊死,欠好听,给自己更名叫阿元,还好公主也能念得出,倒没有强求。
桃夭暗自庆幸这公主原来话就不多,人也是傻的,也没人对她不记得往事而惊奇,否则她可真解释不清,她连从胎里带来神物都不认识,还好有这个神神叨叨非要做她陪嫁丫头的阿元给她补课。
她看着眼前摆着的骨笛,再看看眼前说得眉飞色舞的阿元,边说脸上还一边掉粉,以一个才来两个月且另有泰半数时间在昏厥中的人来说,“你知道的照旧蛮多的。”不明缘故,桃夭觉得阿元很亲切,很熟悉,似乎认识了很久一样。
“那可不是!”阿元嘻嘻笑了,“这些天我可是偷听了不少。”阿元很是自豪地说出来。
桃夭无语地用手把阿元的嬉皮笑脸推远,眼不见心不烦,再把自己的本命乐器收好,这是她的妆奁,全天下唯一无二的妆奁。
这时,十三皇子派人来接她了,说是要给母妃行礼,阿元要随着一起去,被三个小丫头给拦住了。
十三皇子的生母良妃体弱多病,卧床不起十余年,两人的婚典,良妃怕是无法加入了。
一路上,十三皇子反面她并排而行,仗着腿长快步走在前面,背对着桃夭,瘦弱的脊背像一把柴火,宽大的衣服中露出了一手可握的轮廓,风一吹似乎就能把他吹倒。
他突然停下脚步,向后看看正怔怔望着他背影发呆的桃夭,桃夭一见他无奈的心情就加速脚步跑到他的身边,两只手拉起他的长袖,从中掏出他的手牵住,埋怨道:“卿城,你要等等我,我走不了那么快。”
卿城?
十三皇子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凝重,似乎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的名字了。
旁人都叫他傻公主的丈夫、不受宠的十三皇子、懦弱的十三皇子、徒有其表的十三皇子……
只有傻公主会叫“卿城”,她还会拖着尾音,每一次都是很委屈地喊着。
他叫司空卿城,是天子的第十三子。昊先皇一生未立皇后,只有一个妃子,没有子嗣。而从小就生长在赵国的父皇,昊先皇唯一的弟弟,却足足纳了十八个妃子,生了二十五个孩子,最近还要将养在赵国的蛮族女子和儿子接回国来。天生情种的家族却出了个如此风骚多情的人,真是讥笑。
看着桃夭的手,他想他一定不会成为父皇那样的人,让母妃如此伤心。
他这一手甩开桃夭,“公主随着我就好。”说完就独自走在前面。
卿城是生气了吗?
桃夭心想,似乎自己也没有惹他生气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若是此时的司空卿城知道,他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桃夭澎湃的爱意,到厥后会酿成汹涌的恨意,会不会放下心里纠结的那点患得患失的痛苦,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失去的,错过的,舍不得的,都将无法转头。
死气沉沉、阴气森森的屋内,良妃躺在床上,她声音嘶哑的唤着卿城和桃夭的名字,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帐中徐徐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筋骨凸现的手来,司空卿城赶忙跪身握住良妃的手,那手摇摇,司空卿城才冷冷地叫着:“公主,母妃想对你说说话,你过来。”
桃夭听罢也像司空卿城一般,只是刚一碰到那酷寒的手,如同摸到了一把骨头,便反射性想逃,结果被司空卿城牢牢按住。
“你们要好好的,母妃对不起你们,去不了你们的婚礼了……”良妃伸出了另一只手拍怕他们两人的手。
她孱弱的声音越显残碎无力,一团看不到的死气萦绕在这床边,侵入了晕晕乎乎的桃夭的脑子里。
使得桃夭夜里噩梦连连,梦里有一个看不清脸身形似骷髅的女人死力抓住她,那女人的长指甲把桃夭的手臂抓破了皮,抓出了几道血痕,那女人还声嘶力竭对着桃夭尖叫着:“我儿子是真龙天子!我儿子未来要做天子!你不配!”说着掐住了桃夭的脖子。
在窒息中,桃夭满身大汗瞬间被惊醒的,她猛然睁眼环视四周,夜色笼罩着恐怖的气氛,似乎有什么脏工具在黑黑暗飘荡,无休无止,桃夭心有余悸不敢再睡。
翌日,在众丫头蜂拥下,桃夭端坐在镜台前梳妆妆扮,她看着自己虽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发现自己照旧有优点的,一宿没睡也没有黑眼圈,肤若凝脂,白嫩如霜。桃夭没意识到,她在情不自禁幼稚地暗自比力,和那白菡比起来,自己的皮肤应该照旧算不错的。
没多久,身披红色婚服,头顶足有几斤重凤冠的桃妖便被扶着坐上了红辇车,三个丫头和阿元都随着坐上了车,五人一路上好不热闹,虽然热闹是她们四人的,桃夭平静地坐在车上,偶尔透过飘起车帘看看外面的景象。
她这一嫁竟然随着四个陪嫁丫头,果真是大户人家。
忽地,一袭淡蓝色倩影映入眼帘,她青丝如瀑,仪态万千,在人群中绝世而独立。
桃夭眼怔怔看着那绝色女子,阿二在旁边顺着桃夭的眼神也看到那女子,“啊呀,白女人怎会在这儿?”
“我们马上就要叫白女人为太子妃了,一个月前——”阿三大大咧咧地说道。
阿一赶忙接过话道:“公主,太子和白女人也是明日结婚……”
桃夭听不进任何话了,看着容貌绝美的女子,心里莫名张皇,她自惭形秽,一种一蹶不振的挫败感油然升起。
传言可能是真的,她悄悄喜欢的人,在上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都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