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市桃城镇桃园村村民在修衡宇筑基时,意外发现人类骸骨,村民立即报警,考古专家勘察现场后,发现这是一处轩辕王朝后期的战争遗址,最终清理出上万具人类尸骨及一支生存完好七孔骨笛,该骨笛上镌刻着奇怪的符号……”
客厅的电视声音放得很大,却没有人在家,或许都去桃园村看热闹了吧,桃子心想。
桃子抱着腿坐在窗前,头枕在蜷起的双膝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那棵桃树,一动不动,偶尔,风吹过,卷起嫩绿色的窗帘,拂动了她散落齐肩的短发,深冬时节,桃树上光秃秃的,毫无生气,也不知,桃子在看什么,亦或,在等什么。
很久以前,桃子也这样坐在窗前,也是呆呆的样子,只不外那时她等的,应该是一小我私家吧。
小时候的他,矮矮的,胖胖的,跑两步,脖子上的肉就要抖几下,这样的他站在窗外,用稚嫩的声音,叫着,“桃子,桃子,一起去学校啊。”
叫的时候,还伴着喘息,然后跑进屋子里拉着桃子往外跑,虽然看着桃子外貌上傻呆呆的,没有任何的心情,但其实,她的心正在怦怦怦,乱跳着,桃子盯着他的后脑勺,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能让她的发生这样的变化,跑着跑着,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笑着用手拍拍她的脑袋,那一刻她心里竟生出苦涩的味道,似乎很久以前,他也这样拍着她的脑袋然后就一去不回了……
小镇每家每户都种了桃树,早春时节,桃花便次第绽放,整个小镇都弥漫着花香,花瓣随风落地,在路上铺了满满一层,两个小小的人儿跑在花路上,不知疲倦。
厥后的他,长高了,变瘦了,站在窗外,低着头不敢看桃子的眼睛,沮丧地对着桃子说,“桃子,如果我家搬到另一个地方去了,一个你走很久也走不到的地方,你会伤心么?”
桃子没作任何反映,他就更伤心了,目带泪光控诉道:“桃子,以后我不在了,你也不惆怅的嘛!”
桃子微微歪着头,似乎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桃子,为什么,你总是这个样子呢?”
桃子的智力发育有问题,这是在医院里检查得知的结论。可是,桃子不这样觉得,他们说的所有事情,老师教的所有知识,老爸老妈悲痛的眼神,来自周围同学的讥笑,她都知道,她都明白,她能控制自己的思想,但她却不控制自己的身体,她说不出来,表达不出来,嘴巴反映不外来,就像他的名字,一周以后,她才学会念他的名字,可是在那之前她明明已经在心里默默念过千遍万遍他的名字了——卿城,何等美好的名字呀,她想。
桃子是没有朋友的,没有人愿意和一个不爱说话智商又有问题的人做朋友,其实桃子也懒得理那些人,当那些人用悲悯的眼神看着桃子的时候,殊不知,桃子也总在心里着默默吐槽着那些以为她什么都不明白的人。
除了卿城,他真的是打心底里愿意和桃子呆在一起,虽然桃子总是不怎么说话,总是用木讷的眼神看着他,但是卿城总觉得能从桃子呆滞的眼神中望见一股清流,那股清流能够慢慢悠悠地流进他的心底里,洗涤他,滋润他,在他的心里开出了一朵花,花开得并不艳丽,也没有浓香,但总让他眷恋,驻足轻嗅,不忍放手,卿城也不懂这是为什么,只当自己也是个傻子。
桃子最喜欢桃花开放的季节,搬一个小板凳,坐在桃树下面,卿城便把小黑板挂在树杈上,像一个小老师一样,教桃子念诗,他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其实,那时的卿城并不懂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首诗歌特别美好,因为有桃子的名字。
而桃子也不知道,只是磕磕巴巴一个字一个字随着卿城念。
厥后,卿城一家搬到城里去了,小镇的路又只有桃子一小我私家走了,长长的花路,她埋着头,走的很慢,鞋子踩在花瓣上,鞋尖染了花汁,她心里想着,花默默开放,慢慢凋零,徐徐化泥,它没有说话,却也会痛吧……
每一年桃子都在等着桃花开,然后桃花落,然后结了果子,最后卿城也随着家人一起回来,卿城会爬到树上去,给她摘许多几何许多几何的果子,然后看着她吃,她一张嘴,他便会大笑,“桃子在吃桃子,真可笑……”
厥后卿城的爷爷去了,卿城一家也就不怎么回来了,落了一地的桃子静悄悄地在地上等着慢慢腐烂……
桃子妈妈提着一袋纸回抵家,听到电视里的牛皮广告皱皱眉头,嘴里喃喃道:“电视也不关,就跑出去了……”然后从茶几抽屉里拿出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放好纸以后,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哎呀,都这个时间了!”边说着边推开了桃子卧室的门,看到桃子照旧呆呆地望着桃树的背影,无奈道:“桃子啊,衣服怎么还没穿好,要去加入婚礼了啊。”
见桃子照旧没有行动,桃子妈妈叹一口气,拿起衣服帮桃子套了起来,“你看,和你一起长大的卿城都要结婚了,以前那个大胖小子可没少往我们家跑,我们家桃子什么时候才气嫁人啊?”
桃子听到话后,终于把目光转向了桃子妈妈,弱弱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地“啊”了一声。
可是,妈妈,我可以不去吗?
桃子望着妈妈却说不出来。
看到桃子张着嘴傻傻地样子,桃子妈妈敲了敲桃子的额头,“我们怎么陪得了你一辈子啊,有些路,是要一小我私家走的。”说着,眼睛也氤氲了。
“妈妈,你们走不了的话,另有我呢,我来养桃子!”风风火火跑回家的桃子弟弟正趴在门口喘着粗气。
“你个臭小子,作业这么久还没做完,还逞强,以后用什么养姐姐,啊?”桃子妈妈作势就要打小弟,“你爸呢,怎么还没回来!”
“我爸去停车了,”桃子弟弟绕开桃子妈妈,就往桃子奔来,眼睛亮亮的,牵住桃子的手就叽叽喳喳地给桃子讲起他的见闻来。
小弟是桃子的爸妈在带着桃子走了四方的医院无果以后生的,对于这个弟弟,桃子是抱着谢谢心情的。为了医治她,这个家欠债无数,她小的时候妈妈每晚都市抱着她哭泣,是这个弟弟给这个家带来了新生,虽然这个小忘八长大一点后就从来不愿叫她姐姐,还总说要做她的哥哥。小时候多乖啊,一口一个“姐姐”喊着讨要吃的玩的,可是这样一个精灵鬼似的弟弟却从来没有嫌弃过她,在学校里还随处掩护着她,所以,桃子也未曾受过什么委屈。
桃子的一生只敢直视过四小我私家的眼睛,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弟弟,最后一个,是卿城。而现在,卿城的眼睛里满满当当都是另一小我私家,他的新娘。桃子就那样贪婪地、直直地盯着卿城,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卿城也偏过头来,桃子慌忙中显得鸠拙地低下了头,眼睛暮的湿润了。所以她没看到,卿城也低下了头,情绪变得降低起来。
晚上,坐上车离开的时候,桃子心事重重,并没有注意到桃子弟弟随着好朋友离开了,而车上多了一个说要坐顺风车的亲戚,那人穿着连帽衫,阴阴郁郁地把脸全部遮住了,身材也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别说桃子了,连桃子的爸妈在车行驶了一段路程之后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桃子木然看着窗外,路边渐次亮起路灯,和她的心情截然相反,门路走向灼烁,她的心却陷入昏暗,她想,她的世界或许永远也不会亮了吧。
突然,车窗边泛起了一个奇怪的生物,像一只猫,可猫的头上又长着角,可怕的是,这只猫竟有着和她所坐的车差不多的体型,猫背上还驼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像人类一样拥有着四肢,四肢上有着尖锐的爪子。怪物俯下头透过车窗看着桃子,嘴巴一张一闭,坐在车里的桃子基础什么都听不见,但能清楚地看见责物嘴里的利齿,怪物爪子上又凭空泛起了一截骨头,它用骨头叩击着车窗户,她慌忙掉头看家人的反映,可车里的爸爸妈妈竟都看不见这荒唐的一幕,看向陌生人的时候,那人却畏惧地躲开了她的目光,低着头蜷缩起身体,“停车,”他小声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哆嗦,“停车……”桃子被他一系列反常的体现所迷惑,连车外的怪物都忘了。
“停车!否则她就要死了——”那人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高声喊叫出来,就在一刹那间,车被一辆大卡车从侧边狠狠撞击,直接将车辆撞翻了,桃子坐在角落里,恰幸亏被压的那一方,车窗破碎的玻璃渣扎进了桃子的脸上,身上,手臂上,蒙受身体上的疼痛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眼皮都已睁不开了,在一片黑暗当中凭着仅存的意识,她感受到满身黏黏答答的液体的流动,液体漫进了她紧闭着的双眼,她还听到了耳边嚎啕大哭的声音,和越来越接近、急促的脚步声。
她,难道,就要这样死去吗?
她这词不达意的一生,她这一事无成的一生,她这庸庸碌碌的一生,在加入完卿城的婚礼后,以最悲凉的方式,急遽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