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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平静半个时辰的码头再次喧嚣起来,数千名军民又再开始码头的修筑,运送泥石的独轮车来来往往,搅拌灰浆的声音和大锤轰击石块的声音响成一片,唯独码头南面热风习习的土坡上出奇地平静。
大木箱上的碗筷已经撤下,细心的都尉徐岩不知从那边端来几碗茶水,刘存客气地请各人随意,喝下口苦涩的茶水,眼睛一亮放下碗:
“这茶水是苦丁茶叶泡制的,通常生长于大江南北或者更南边的交州,有清热解毒之特效,能防治疟疾,驱除瘴气,我托商队找了好长时间没找到,没想到在这地方遇上了,徐岩,去问问哪弄来的?可能的话大量收购,咱们军中需要这工具,特别是水军。”
“明白!”徐岩连忙出去寻找民夫中的那个游医。
刘备和关羽端起碗品尝一口,发现真的很苦,当下便相信了刘存的说法,颇为佩服地笑道:“大人能从一碗苦茶中,想到军中将士的安危,令人肃然起敬啊!”
刘存没搭这话,笑了笑问道:“玄德兄是否曾师从于当朝大儒卢植大人?”
刘备像是触动了心中痛楚,幽幽一叹低声回覆:“刘备无能,愧对恩师,自中平二年剿灭黄巾至今,辗转蹉跎,一事无成,还差点惹下弥天大祸,再也无颜见恩师啊!”
刘存微微摇头:“玄德兄过谦了,若是卢师知道玄德兄如今在高唐的卓越结果,以及万民称颂的良好官声,定会意怀大悦的!”
刘备立刻明白刘存知道了自己的底细,一股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
哪知刘存又问道:“玄德兄与公孙瓒将军是同窗挚友吧?”
刘备心中猛然一震,立刻拱手解释:“大人,属下虽从源源不停逃过来的冀州流民口中得知,公孙将军率领冀州军退到西面的甘陵(今邢台市清河县南)至广宗一线,但至今没有任何联系,也不知他现在如何,刘备心中甚是记挂。”
刘存再次露出了笑容:“玄德兄别误会,虽然我从未见过公孙伯圭将军,但闻名已久,深为仰慕,此次即是特意来和玄德兄商讨随后战事的。”
接下来刘存将冀州刺史韩馥派族弟韩琚前来求援、刺史府已正式决定援助冀州的前前后后,见告刘备、关羽和张飞,最后对精神大振掩不住满脸期待的刘备三人恳切解释:
“此次我和子义、儁义一起来,就是为了兴兵攻打西面的乌桓骑军做准备,驻扎平原的我军水陆各部已开始悄然行动,分期分批向平原城集结,遗憾的是,公孙将军至今未派人与我联系,我想援助他的军粮和军械不知送往那边,更重要的是,公孙将军率领的冀州军就驻扎在咱们高唐西面百里之内,我军若要攻击乌桓骑兵,就必须与公孙将军紧密配合!”
关羽和张飞听得心潮涌动,兴奋难耐,炽热的目光齐齐投向年老刘备脸上。
刘备强忍心中的激动,霍然站起高声亮相:“刘备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刘存连忙起来回礼:“玄德兄不要这么客气,老是站起来坐下去的,浪费时间不说,也很累人。”
太史慈和张郃忍不住笑起来,关羽愣了一下,随即浅笑颔首,向刘存拱拱手大方坐下。
张飞哈哈大笑:“大人对俺老张脾气,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有的风范,不像那些迂腐文士,官不大还总喜欢摆出天大架子。”
张飞说完还不行,继续口无遮拦地痛骂天下贪官污吏,急得刘备不停向他鼓眼睛,太史慈和张郃见状笑得更欢了。
看到张飞在刘备的低声喝斥中乖乖坐下,刘存笑了笑继续回到正题:“咱们继续适才的话,玄德兄追随卢师多年,定然熟悉我大汉典律,没有圣上和朝廷的调兵谕令,我青州将士不能越境征战,哪怕集结于领土地域都是大忌,此次为了大局,我军计划悄悄越过平原以西的领土地域,骤然攻击叛贼张举麾下的乌桓骑军,已算是眼下能做到的极致,可一旦乌桓骑军避开我军锋芒,迅速向西收缩,我军全盘计划就会落空,两万青州将士只能眼巴巴站在青冀接壤,无法与公孙瓒将军形成前后合击之势,也就失去击溃张举十余万雄师的绝佳时机!”
刘备和关羽、张飞立刻明白刘存作战计划的巨大意义,都为这一计划的可能失败焦虑起来。
刘存见状再加把火:“只要我军与公孙将军密切相助,不敢说彻底击溃张举十余万雄师,至少能为公孙将军赢得名贵时间,青州北面和西面的危机也会随之缓解,我青州军就能从北面和西面抽出数万军力快速南下,与阴魂不散的泰山黄巾来一次大决战!”
刘备二话不说立即亮相:“大人有何驱使,尽管示下,刘备兄弟三人唯大人马首是瞻!”
刘存大喜:“好!有玄德兄和云长兄、翼德兄资助,定能让张举叛贼和烧杀抢掠的乌桓畜生有来无回!赵立,舆图!”
亲卫营参军赵立掏出皮筒中的舆图,张郃等人七手八脚撤下茶碗。
待舆图铺开,刘存指着图上高唐西面的官道和公孙瓒的后方大营,说出自己的计划:“这条路直通公孙将军后方大营,全程仅有七十二里,可惜需要经过一个渡口和两条小河,我军车马无法通过这条宁静门路给公孙将军运去粮草军械,只能依靠南面大河船运,因此,我想请玄德先行前往甘陵,带上本人的公牍与公孙先生联系,将我军计划原原本本告诉公孙将军,征求他意见,无论是否可行,或者公孙将军有更好的建议,立刻派人回来商讨。此事非同一般,若是让别人去,且不说公孙将军是否相信、是否放心,连我也不放心啊!”
刘备豁然站起:“大人,刘备愿往,只需将军允许刘备带上麾下两百县兵前往即可!”
刘存立刻摆手:“两百怎么够?虽然我青州将士不能出境,可高唐城里城外聚集成千上万失去家园的冀州黎民,里面至少有上千名逃散的冀州各地士卒,玄德兄尽可问问他们,难道不想打回自己的老家,夺回自己的土地和工业吗?马上征召!我给你调来一千套衣甲军械,百匹战马和足够粮草,玄德兄尽管放手去做!”
关羽和张飞马上欣喜若狂,禁不住目光炯炯地紧握拳头。
刘备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呆滞良久,眼中徐徐涌出热泪:“大人如此高义,刘备不知如何酬金啊!请大人受刘备一拜!”
“请大人受我弟兄一拜!”关羽和张飞两步站到刘备身后,一同向刘存深深施礼。
刘存连忙上前托住刘备的手,付托关羽和张飞无需如此客气,然后拉着刘备的手重新坐下,指着舆图又是一番嘱咐,最后将两个应急预案全盘托出。
刘备、关羽和张飞从未见识过如此周密的作战计划,心中对刘存深入细致的战局分析、层出不穷的战略、周密妥善的部署叹服不已,关羽就地感伤起来:“终于明白为何琅琊军从无败绩了!”
雄心勃发的刘备目送刘存乘坐的明轮驶向北岸,心中再也没有任何记挂,立刻带上关羽和张飞返回县衙,书写招兵通告放肆张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