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日一早,刘存换上县令的官服,难得地坐上四轮马车,径直由夏河城北门入城,前往县衙参见天使。
县丞郭棠、县尉王杞、令史周翀等人早已期待在正堂外,看到刘存到来连忙迎上,蜂拥刘存进入正堂,一群吏员麻利地摆起香案,期待天使出来宣旨。
这一等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一群吃饱喝足的天使随员和十几名禁军姗姗而出摆开仪仗,不少人嘴里还大大咧咧地询问刘存是哪位?然后咧着嘴上下审察敬重回礼的刘存,很是的粗鲁跋扈。
一切准备妥当,卖力仪仗的小阉人高唱一声,天使张敦随即踱着方步浅笑而出,身后两名年轻阉人手捧笼罩着黄绸的托盘。
刘存上前三步,弯腰致礼:“下官来晚了,还请天使多多见谅!”
身材高峻的张敦感兴趣地上下审察刘存,边看便颔首,显得很满意,平和地问候刘存几句,然后付托刘存跪下接旨。
不出刘存和糜竺所料,第一份旨意即是宣布琅琊珠山烧制的描金瓷器为“琅琊贡瓷”,要求琅琊县从今年开始,每年向朝廷孝敬一百零八套描金瓷器,用于祭祀和国宴。
第二份旨意夸奖刘存安置流民、征剿黄巾贼寇的劳绩,擢升东武县令刘存为青州城阳郡太守,治所东武,责令刘存整顿下辖东武、琅琊、诸城、东莞、东安、姑幕、昌平、安丘、高密、黔陬、枳城等十一县之军政要务,尽快统计人口田亩,编订成册,务必于年底之前报备朝廷。
堂中跪了一地的众官员惊叹连连,都觉得朝廷的决定来得太突然了,而且重新恢复设置的城阳郡不再属于徐州,属于青州统领了,刘存对于由谁统领绝不在意,到时不停思考朝廷为何恢复废弛已久的枳县?难道自己在枳县筑城的消息传到洛阳了?
天使张敦不管满堂官员如何惊叹,笑眯眯将谕旨交到刘存手中,亲切地扶起领旨再拜的刘存:“太守大人,能否领咱家到烧出美轮美奂器物的陶窑开开眼界啊?”
刘存很快反映过来:“托皇上的福,赐予琅琊陶瓷如此巨大荣誉,微臣心中谢谢之余坐卧不宁,正希望能获得天使的指点呢!天使请!”
张敦哈哈一笑:“刘大人真会说话,哈哈!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好,咱家就辛苦刘大人一趟了。”
仪仗再次滔滔而出,获得刘存通知的王杞怀着激动的心情,一马当先领军开路,众官员纷纷坐上马车追随天使之后,上千人马再加数十辆马车组成的队伍声势赫赫开往城北庄园,从庄园大门进入,直接从后门出来,最后停在黄道山北麓的制陶工坊前方宽阔的园地上。
张敦下了马车,向围拢周边的上百仕宦哈哈一笑,走到刘存身边夸赞工坊规模的庞大,随后指向前方山脚下正在升起的烟雾平和询问:“看来烧出精美陶瓷的火窑就在那地方吧?”
“正是,路欠好走,天使慢行。”刘存小心地跟在张敦身边,心中忐忑不安。
走出几十步,张敦微微靠近刘存:“刘大人,听说最精美最稀有的陶瓷上品和琅琊明镜,都是在海边的珠山脚下秘密烧制出来的?”
刘存连忙解释:“半年前确实如此,如今都搬到这来了,珠山临近大海,海风太大,又太过湿润,再使劲也难烧出上品陶瓷,往往十几二十窑烧出来,才获得一两件精品,而且难以获得比陶器更好的瓷器,兼之所需质料都从外边的琅琊、诸城和高密等地运进去,很是不方便,所以只能搬到这座埋藏有不少粘土的黄道山下,数月下来,烧出的陶瓷比珠山两个老窑好得多,下官询问老匠师之后才知道,风水、土质、气流、方位等等,对烧制影响都很大,而黄道山下这片地方三面环山,西面有湖畔和泉水,正是烧制陶瓷的上佳之地,所以下官爽性把珠山的匠人都迁到这来了。”
张敦名顿开:“怪不得一开始听说的是珠山陶器,这阵子洛阳世面上没什么人再提珠山陶器,夸赞最多的是琅琊陶瓷,咱家之前也没想到,烧制陶瓷有这么多考究,这回算是开眼界了。”
刘存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陪同张敦和众官员抵近旅行两个正在烧制的窑口,又看了一窑刚取出的普通低温瓷器,众官员捧起一个个尚有余温的泛青碗碟,兴奋得大叫小叫,直嚷嚷终于见识陶瓷是怎么做出来的。
离开陶瓷工坊时已近正午,刘存恭请张敦到城东观涛阁小酌一杯,兴致勃勃的张敦欣然允许,刘存随即让王杞邀请众官员一同去喝一杯,自己陪同张敦直接搭车绕过城池前往城东观涛阁,乐哈哈的糜竺已经等会在那里多时了。
张敦见到糜竺很是兴奋,三人各带一二随从直登三楼雅间,洗完脸端起茶杯惬意品尝,精美的菜肴很快流水般地端上来。
张敦看到刘存如此精明很是兴奋,叫住要下楼部署众官员饮宴的刘存:“刘大人不用管那些下人,自有别人去招呼他们,咱们难得一聚,清静些更好。”
糜竺也说道:“子鉴不用下去了,楼下有程大人、王大人、郭大人他们在,不会怠慢谁的。”
刘存只好回来坐下,张敦挥退几名侍者,付托自己带来的两个小太监奉酒伺候,转向刘存很是严肃地说道:“下面,咱家要向刘大人宣颂皇上口谕,大人不用跪接,坐着听就行!”
张敦说完站起来,挺直身子转达口谕:“皇上说:刘爱卿,朕知道你天纵奇材,绝顶智慧,弄出不少精美器物,在茶壶上做的诗也不错,入仕以来,对朕还算很敬重的,征剿黄巾干得很好,以区区一县之兵,取得枭首四千俘虏近万的战绩,着实比朕手下那些脓包将军强多了,所以,朕也不白要你的工具,拿城阳郡十一个县的县官职务跟你换,你爱用谁就用谁,年底报来即可,十一个县官合计八百金,交给张敦带回,四年内朕就不再委任别人去你那做官了。”
刘存和糜竺目瞪口呆,望着笑眯眯坐下的张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