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马车徐徐远去,最后消失在视线之中。
裴劭替身侧的萧韫玉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温柔地提醒道:“岁岁,我们该回去了。”
“好。”萧韫玉徐徐转过身子,握住男人宽厚温暖的手掌。
头顶之上,苍穹如洗。
萧韫玉与裴劭并肩漫步在寂静狭长的宫道上,迎面拂来一阵似染着淡淡兰香的微风,馨香悠远,沁人心脾。
骄阳之下,洁净平滑的青石板上反照着一双人影。
悠长的宫道间,突然响起男女细碎攀谈的声音。
“良人,我听闻纳兰郎君要娶妻了,可是真的?”
“是纳妾。”
“不知是哪家小女娘?”
“似乎是一位叫南枝的青楼女子。”
“这样啊……”
女子笑了笑,又道:“想必这位南枝女人一定是个不行多得的美人吧。”
“可能吧。”
能被纳兰逸那厮看上的女子,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俗物。
……
六月上旬,椒房殿外的桃树上结满了粉嫩丰满的蜜桃。
“啊……”
床榻上青丝凌乱的女子死死咬着下唇,泛白的指尖深深嵌入枕中,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产婆在一旁焦急地提醒她,“娘娘,使劲啊!”
隔着一道屏风,裴劭看着宫人端着一盆盆血水,在内殿里进进出出,心脏刺痛得似乎正在被人用千万根银针扎着。
他知女子生育不易,却未曾想竟是这般骇人的局面。
从前他在战场上厮杀,哪怕身临绝境,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心慌畏惧过。
裴劭在屏风厥后回踱步,倘若不是心中牢记太医的嘱咐,他早就恨不得冲进去抱住床榻上正在艰难生产的妻子。
两个多时辰已往了,内殿之中突然响起一道婴儿的啼哭声。
裴劭猛地转过身,很快便看见一名宫人抱着被襁褓包裹住的小人朝他走来。
宫人连忙向男人贺喜:“恭喜陛下,娘娘诞下了一位皇子。”
裴劭盯着襁褓中皱皱巴巴的小人儿,心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这是他与岁岁的孩子?
怎么这么丑?
宫人看出裴劭脸上的嫌弃,笑着解释道:“陛下,刚出生的婴儿都是这般模样的,过段时日便会长开的。”
裴劭望着小人儿在襁褓中酣眠的模样,忍不住抬手,轻轻戳了一下他软乎乎的脸颊。
“唔……”
小人儿无意识地握住男人的手指,嘤咛了一声。
此时,裴劭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融化了,连带着看他也不觉得丑了,反而还察觉出几分娇憨可爱。
他刚想开口说话,殿内又响起一道女婴的啼哭声。
……
为了掩盖住生产事后残留的血腥气味,裴劭命人在殿内燃起有安神之效的熏香。
轻盈的绯色纱幔之下,仰面躺在床榻上的女子悠悠醒来。
“良人……”
萧韫玉低低唤了一声守在床边的男人。
裴劭倏地睁开眼睛,与床上的女子四目相对。
裴劭眼眸中的惺忪瞬间一扫而空。
他连忙从地上起身,坐到床沿边,柔声道:“岁岁,你醒了。”
“孩子呢?”萧韫玉环视一眼周围,见殿中只有他们二人。
裴劭替她掖了掖身上的被子,勾唇道:“我让乳娘将他们抱去偏殿了。”
萧韫玉:“……”
裴劭将女子鬓边的碎发轻轻拢到她耳后,随即俯下身,怜惜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岁岁,辛苦你了。”
萧韫玉一言不发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唇角微微上扬,两颊笑涡霞光激荡。
女子的笑容恰似那空谷中悄然绽放的幽兰,温馨惬意,令裴劭如痴如醉。
…..
一月后
朝禄阁内,萧韫玉坐在一旁替男人研墨。
裴劭将手中的毛笔蘸上墨汁,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两个名字。
裴相暄。
裴令月。
裴劭挑了挑长眉,放下手中的毛笔,自得地看向身侧的女子,“岁岁,你觉得如何?”
萧韫玉微微弯起唇角,眉眼间带着慈祥的笑意,“旭旭和皎皎一定会喜欢的。”
旭旭和皎皎是萧韫玉给自己一双子女取的小名。
“你再看看这个。”
裴劭将一道奏折放到她手边。
萧韫玉立刻将奏折推了回去,温声提醒道:“陛下,后宫不行干政。”
“无妨。”裴劭重新拿起肮亓奏折,硬塞入她手中。
萧韫玉:“……”
她将奏折打开来简陋地扫了一眼,看清上面所写的内容时,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头。
萧韫玉不屑地轻笑一声,将手中的奏折放回案上,懒懒道:“这帮老家伙,我的皇儿刚过满月,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要往陛下的龙床上送人了。”
裴劭一双凤眸闪过狡黠的光线,他轻轻搭上女子的手背,敬重地询问道:“皇后娘娘,您觉得我该如何回复?”
萧韫玉面无心情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正色道:“这是陛下的事,臣妾没有资格过问。”
她话音刚落,手中便被人塞来一支毛笔。
裴劭冲她眨了眨眼睛,语气谄媚:“娘娘,我就想要您来回复,可好?”
萧韫玉冷哼一声,握起手中的毛笔,嘟囔道:“我若写错了,陛下可别动怒。”
裴劭笑了笑,肯定道:“不会的。”
听罢,萧韫玉提笔在奏折上行云流水地写下了几行字。
裴劭稍稍凑上前,看清了她用朱笔批上的内容。
上面写道:爱卿忧怀后宫,朕心甚慰。朕听闻爱卿家中,慈母与爱妻尚且风姿犹存,不如一并送入宫中伴朕左右?
“哈哈哈哈……”裴劭被她的话逗得开怀大笑起来,随即又带着自豪的语气说道:“不愧是我的女人,果真有趣。”
萧韫玉:“良人觉得如何?”
裴劭奖励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扬唇道:“甚好。”
女子将朱笔放回原处,颇为自得地挑了挑眉梢。
裴劭又凑到萧韫玉眼前,试探着问道:“倘使日后我真负了你,你会如何?”
闻言,萧韫玉眉眼带笑地瞥了一眼他的胯间,轻飘飘地说道:“不如何,到时岁岁只不外是少了一个丈夫,多了一位姐妹而已。”
“呵呵……”
裴劭不由得低笑作声,紧接着他握住萧韫玉的小手,恬不知耻地将其搭在自己身上,坏笑道:“它永远只属于岁岁一人。”
萧韫玉默默感受着男人胯间的炙热,一张瓷白无暇的小脸上骤然间浮现出一抹疑红。
她一脸娇嗔地瞪着男人,“裴劭,你无耻。”
下一秒,裴劭握着她纤细的皓腕,将她扯到自己的大腿上坐着。
“嗯……”
萧韫玉双臂环住男人的脖子,口中发出一声娇媚的呻吟。
裴劭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嗓音蛊人,“岁岁不就是喜欢我的无耻吗?”
“讨厌……”萧韫玉不甘示弱地在男人脖子上咬了一口。
“我讨厌?”
裴劭一双长眉微挑,随即站起身来。
他不由分说地女子扛在肩上,大步往阁内摆放着的床榻走去,说话的语气染着几分犷悍狂狷,“今夜为夫便要娘子好生瞧瞧,我有多讨厌。”
萧韫玉:“……”
朝禄阁外
一排纤长挺拔的紫竹被夏夜的微风吹得沙沙作响,斑驳交织的竹影映在白墙之上,随风摇曳。
阁内,男女亲密交织在一起的缱绻之音,时不时地从旁边敞开的窗户悄悄逸出来。
就连夜空上那一轮皎洁的圆月,也似未出阁的少女一般,怕羞地躲在了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