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初绽,或是含苞待放,或是半展青春。
平日来送早膳的康老管家告老回籍,换了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做管家。
顾延歌看着眼前眉清目秀的管家,挑了挑眉。
果真啊,皮相照旧很重要的。比那老菊花褶子脸许多几何了。
顾延歌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人,挖苦道:“那如今这位新管家要如何称谓呀?”
面目清秀的新管家面色平静,装得像模像样:“在下康管家义子,康庄。今后有劳顾巨细姐和依棠女人多多指教。”
依棠被眼前的新康管家唬得一愣一愣,倒是没有初来这座宅院的恐惧。
或许任何司空见惯,都需要熟能生巧吧。
“康管家客气了。”顾延歌配合地打着马虎眼。
顾延歌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披风,衬得一张苍白细腻的脸越发小巧。整小我私家毛茸茸软乎乎的,面上心情冷冷的,像是不爱出门的小动物。
“裴双小姐明日要来造访,巨细姐要见吗?”康庄瞧着病弱美人眼眸中闪烁的挣扎,随即明了“若是小姐不愿意见,那康某就去回了裴二小姐。”
病弱美人思绪转了转,无奈叹气:“照旧见吧。”
不是因为好客,而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来,那小蹄子还欠着自己一百五十两银子。
裴双来的时候是在院子里的小凉亭期待,姿势娴雅地捧着茶喝。
她不经心抬眼望去,瞳孔缩了缩。
她忍不住惊叹。这是哪门子的活鬼,那个传谣言的人怕是瞎子。
遗世独立,不外如此。
顾延歌抱着镂空的栀子香青铜暖手炉,一步一步走来,白狐裘下露出的雪青色裙摆,随着她的脚步绽开,一步一生花。
一片雪青一地霜,一抹倩影一冷花。
纵然病重成这个样子,眼前的女子依旧像是开在枝头上的霁色茶花般剔透玲珑,显得易碎而可怜。
思绪一转,裴双忍不住在心中悄悄自嘲冷笑:可不是么,否则怎么会让平王世子这样念念不忘。
顾延歌在她劈面坐下,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的狂妄慵懒,显出一份疏离:“裴二小姐,说吧,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你登了这三宝殿呀。”
裴双闻言故作娇嗔,走上前来挽住顾延歌的胳膊,然后似孩童撒娇一般晃了晃:“我的好妹妹,听闻你乔迁新居,特来庆贺而已。”
“上门庆贺也不带贺礼,这算哪门子庆贺。”顾延歌不买账,自顾自品茗。
裴双从袖袋中取出一枚信封,放在桌面上,信封上印着蓝梅花。
顾延歌懒懒地看了一眼,心上却“咯噔”一下。
老怪物曾经也喜欢种蓝梅花,怎的只能在雪山上开的梅花,怎么会在这里泛起?
忍不住瞟了一眼身边的月白衣裳少年,半透明颀长身影后,映出落雪的嶙峋假山。他的身影似乎又淡了几分。
裴双见顾延歌心不在焉,试图唤回她的注意:“妹妹还记得云若寺旁的的那一座送雨楼吗?那株枯了近百年的梅花树居然开花了,而且还开的是蓝色的梅花。”
“所以?”顾延歌漫不经心地搪塞着。
裴双压下心头的不耐,继续怂恿:“妹妹不想去看看?”
那请柬信封上的螭吻朱砂印,明白落的是平王府的款。
顾延歌无奈叹气:“你就这么喜欢平王世子?”
“喜欢啊……”裴双垂眸,掩盖眸中的霜色。庶出的女子,哪有资格挑什么喜不喜欢。只要能飞上枝头,管他是哪支。
她攀着顾延歌才搭上平王世子,经营了三年,怎能轻易放手。
顾延歌伸脱手,掌心朝上,抖了抖手掌。一副市侩的模样:“还钱,双倍,我就陪你去看。”
“好嘛。双倍就双倍,只不外要你陪我去了之后再给你。”裴双咬牙,撒着娇说
见裴双没有立刻还钱的意思,顾延歌起身作势要走,被裴双一把扯住。
顾延歌绝不犹豫地将袖子抽回:“现在就给,否则免谈。”
最后顾延歌从裴双的身上薅下来一块随身的青玉佩作保,说是要是她届时还不还钱,就拿着这块玉佩上裴府找她爹爹要去。
顾延歌知道,要是她爹知道她偷偷去诗会,一定是一顿好打。
赴约那日的路上正好起了风雪,也不知道那蓝梅花还经不经得住这寒风冽冽。
马车晃晃悠荡,与顾延歌同乘的裴双穿得十分得……单薄。而顾延歌则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我说,你这样不冷吗?”顾延歌打了一个冷战。
裴双正襟危坐,似乎此时她已经坐在宴会上,掐住自己的手掌,摆出一副端庄舒雅的样子:“不冷。”
明明都在发抖了,逞强做什么。
顾延歌悄悄吐槽,也没多说什么,抱紧了怀中的暖炉,缓解裴双给她带来的视觉上的寒意。
一路上裴双总想着找些话题来缓解缄默沉静的尴尬,而顾延歌只想窝在马车的一角,稍微眯一会儿。
“裴双,我累,让我眯会儿吧。”顾延歌眉眼眼弯弯,眉眼间也确实疲惫至极。
顾延歌那样的笑容脆弱到极致,似乎轻轻碰触就会碎掉。
也不知怎么的,原来满心算计与嫉妒的裴双心上居然真的柔软了一片,突然觉着她也没什么好让人嫉妒的。反倒是有些愧疚。
“是我欠好,妹妹原本是不宜出门的。”裴双的语气软了下来,目光带上些许恻隐。
顾延歌没有回应,在片刻之间就睡着了。
耳边是哒哒的马蹄声,马车轻轻摇晃。
裹在厚厚的绒袄中的病弱女子睡得面色微红,透在近乎透明的面容上显出几分血色,衬着领口的狐裘绒毛显得有些可爱。
裴双想着依棠坐在外面,长路漫漫,这样戳一下下脸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一下,就一下下……”
说着就伸出食指,一点一点靠近,身子周遭却像是被阴风卷了一回,突然间掠过一阵入骨凉意。
还没来得及反映,马车就被掀翻,裴双因为反映实时跳了车,摔出了车外。
“顾延歌!”
裴双趴在悬崖边,也只能看见随坠落徐徐缩小的马车,捂住嘴忍不住吓得哭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