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矛盾激化,是在三岁给孩子起名字时。
当初因为怕孩子欠好养活,所以两个千祈万盼来的孩子,大的叫牛儿,小的叫狗儿,一直用这样的贱名养着。
三岁了,爷爷觉得该起个正式的台甫了,思虑良久,因为两孩子五行都缺水,故起了沈云波,沈云涛两个名字。
按老伉俪俩的想法,大孙子叫波,二孙子叫涛,因为波涛一词,波在前为大,涛在后为二。
这次沈郑氏再也不愿忍了。
坚持嫡为尊,应该在前,庶子应该在后。闹到最后,沈郑氏赢了,她的儿子叫云波。老伉俪俩虽然让了步,心里却老大不痛快。
反而越发痛爱庶孙,不待见嫡孙了。
沈夫人不敢怨恨老人,却把沈云涛恨的牙痒痒。
两个大人斗法,可怜沈云涛在完全不懂事的时候,已经被人恨上了,树下了大敌。
他六岁时,老太爷,老太太害了一场大病,相继去世。
老太太临死前,拖着病身子,将儿子,儿媳叫到跟前,把老两口的体己银子和自己的妆奁分成了三份,一份给远在沿海做官的小儿子,一份给庶长孙沈云涛,最大的一份给了大儿子伉俪俩。
老太太对他们说“无论如何,要将我大孙子好好抚育长大,未来立室立业,你们不用分居产给他,我给的这份工业,让他以后生活就行。
看在我们两个老人家的面上,你们伉俪俩一定要善待他,不行苛刻折损了他,否则我死都不瞑目。”其时还逼着伉俪俩发下了毒誓。
老太太死后,沈云涛被沈夫人领到了自己院子抚育。
在那里,沈云涛发现,他不再是尊贵的大少爷,不是被弟弟尊重的年老,他只是一个被嫡母厌恶冷落,被下人轻视慢待,事事排在弟弟后面,随处受弟弟欺负的可怜虫。
这和之前的生活,落差实在是太大了。他跑去跟父亲哭诉,父亲不耐烦的说“你乖乖听话,别那么多事。”
他发脾气不吃素菜,要和弟弟一样吃肉,嫡母就让人把饭菜收走,让他饿着。
他慢慢明白,他是姨娘生的,是庶子,出生就比弟弟这个嫡子职位低。而且他的生母徐姨娘,还不被父亲所喜,在沈府,没有人喜欢他,他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以前有疼爱他,掩护他的祖父、祖母做靠山,现在自己在这个府里,若想好好活下去,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若想处境好一些,就得时时随处讨好父亲和嫡母。
六岁,他就学着察言观色,学着说讨父亲,嫡母喜欢的话。
弟弟欺负他,打他,骂他,他只能忍受,不敢还手,更不敢起诉。
一直随着他的刘妈妈,每次看他受欺负,都偷偷的抹眼泪。
可是一切退让,讨好,一点用都没有。嫡母依然不喜欢他,对他始终是冷冰冰的。父亲基础无暇理他。
弟弟觉得欺负他很好玩,一直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即便在嫡母面前踢他,骂他。母亲也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下人们对他也怠慢无理,没人拿他当少爷看待。
那时候,他无助的每晚都偷偷的哭,他想去找他的生母徐姨娘,可是刘妈妈不让,刘妈妈说“如果你跟徐姨娘走的近了,嫡母会更不兴奋,你的处境会更糟,因为徐姨娘自身都难保,基础掩护不了你。只能连累你。”
所以,每次远远的看见徐姨娘等在路上叫他,他都不敢允许,也不敢理她,她送工具给他,他都不要。
慢慢的,徐姨娘就不来了。他对她以前就没什么印象,没什么情感。厥后就更可有可无了。
一切的改变,都发生在半年后。
六岁半,父亲将他和弟弟送到书院去念书。
在那里,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和偏向。夫子说学好课业,以后可以考秀才,举子,进士做大官。可以光宗耀祖!让人人敬仰,人人羡慕!
他其时就下决心,一定要好勤学,一定要做官,让父亲嫡母看看!
而且在学堂,一切看结果,这里可不管嫡子,庶子。只要学得好,夫子就对你好,夸奖你。
学的欠好,背不会书,管你是什么嫡子,照样打手板。
他一下就喜欢上学堂了。每天去学堂上学,成了他一天里,最喜欢和幸福的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不管是在启蒙班,照旧在大班,都是夫子最喜欢的学生,每次背书,做诗文,他都是第一名。
徐徐的,他发现父亲对他和善了许多,开始重视他,对嫡母故意刁难他,也不再视而不见,开始帮他说话,甚至训斥嫡母。
他明白了自强自立的重要,明白了学习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他在心里藐视以前懦弱,窝囊的自己。
随着年龄增长,他知道,他不仅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甚至可以改变这个家族的命运。
父亲就是看到这一点,才对他和善慈祥的,嫡母也是看到这一点,才对他妒恨交加,又不敢再明目张胆的苛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