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淼起身去开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明祈看到了她苍白的脸,“你看起来不太好。”
应淼摇了摇头,说:“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先去看看季家家主的尸体。”
两人一同走到季家祠堂,应淼看着地上的莲花石板和房梁上的朱雀牡丹镌刻,有些晃神。
那工具……可拖人入梦。
和她其中一把剑的龙魂属性差不多。
季家祠堂摆满了一层层的排位,排位之下的供桌上,供奉的是丝绸、木料和几种香料。
是季家主要经营的产物。
这些精心照顾的祖先们,并没有掩护好这个家族,家主横死在祠堂里。
季净鑫的脸消失了,整个头部鲜血淋淋,他的手里抓着一把龙鳞。
应淼前世什么大局面没见过,她越过为丈夫哭泣的季夫人刘曦玟,掰开季净鑫的手,取出龙鳞。
“……鳞片尺寸不大,偏薄,不是幼龙。”应淼说着说着,擦了擦鳞片,放到嘴里啃了一口。
“!”围观的家仆和明祈都是一脸震惊。
明祈从她手里夺下鳞片说:“你非得咬一口吗?万一它有毒呢?”
“没毒,这鳞片是半透明的,偏薄,说明这头龙不擅长近身肉搏,更有可能是致幻或入梦之类的特殊龙种,这类龙自己很少有毒,反而是肉厚皮厚的可能会有剧毒。”
应淼吐掉嘴里的残渣,用袖子擦了擦嘴,说:“当年宗门升剑峰,我什么龙肉没吃过。”
明祈微微一愣,眼神昏暗了几分。
应淼从他手里拿回鳞片,敲了敲“道一”说:“喜欢吗?”
“道一”的剑身一闪一闪。
照旧和梦里一样贪吃。
应淼动身去找龙了,季夫人刘曦玟忙起身把她摁住。
“我……仙师,正遥他不见了……”她的嘴不停地哆嗦着,丈夫离去的伤心和儿子失踪的焦急快把她击垮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应淼听了,心中并无几多波涛。
刚在梦里见过呢,说不定这些鳞片就是你儿子的。
“是……是……”她满含泪水的眼睛里,反照着一双竖瞳。
应淼一惊,猛地把她推开。下意识拔剑,“道一”出鞘,龙纹积压在众人头顶,很是骇人。
“掩护夫人!”
“放肆!”
家仆们把应淼围了起来,他们扶起已经哭得脱力的刘曦玟。
明祈摁住她的肩膀,慢慢抵住她的剑柄。
“你看到了什么?季夫人她……”
刘曦玟抽噎着,目光执拗地看向应淼和明祈,纵然被应淼拔剑威胁,她也朝这两人寄托着找到儿子的期待。
“仙师,我只顾良人的死,我与正遥不见,已经三日了。”
“季夫人,你知道季正遥修的是龙泉剑法吗?”应淼收起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刘曦玟眼睛里的竖瞳又消失了。
“我知道,当年家里被一个修仙小宗欺负,好几年都没收入。我们家修炼的天赋一向平庸,正遥他就走了龙泉剑法的路子,与那宗门打了一架,这才保住季家的商路。”她痛心疾首地诉说着,“就不应心存侥幸,以为正遥会被龙怨放过,其时就应该把那破剑给扔了。”
应淼缄默沉静了,又是这样。
没有能力掩护家人,只能去和龙做屠杀,借了龙的力量,打赢了这一次。
然后因为自己的实力不济,被龙魂反噬,成为了龙的傀儡。
龙的强大,龙魂与持剑人的心意相通,这些都是让人难以放下剑的理由。
守护家人的执念,最终成为了把家人拖入深渊的借口。
这下她能理解为什么,那条龙会把季家所有人的脸都放在身上,这很明显不是龙的意愿,是季正遥的执念。
所以在她砍掉人脸的时候,龙才会这么开心。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明祈在一侧用鳞片卜算,大致确定了一个偏向。
“卦象的结果是灵魂,龙,另有人。”
“我们走吧。”
就在那个不远处的、封印“三水”的通道里。
“季正遥”拿着剑,抵着齐云笙,欺压齐怀信打开地下通道。
明祈和应淼赶到的时候,“季正遥”的脸险些被鳞片笼罩,他右手拿着自己的龙泉剑,左手拿着“三水”,不耐烦地挡着齐云笙的筝声,然后一剑劈开她的古筝。
“正遥!你……不要过来!我求求你,正遥!”
“三水”剑颜色昏暗,它剑身上的符纸依旧牢牢地粘着。
“季正遥”向前了几步,看到毫无反抗之力的齐云笙爬向昏死在地上的齐怀信,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它撕扯着符纸。
满身龙鳞,让应淼心头一沉,怪不得它如此焦急地退婚,争抢金骨龙泉剑。
这条被杀死的龙,正准备通过他的持剑人的身体,再次重生。
原本只要完成和齐云笙的联姻,拿到金骨龙泉剑,就可以挣脱人身,利用金骨龙泉剑的力量,重塑龙体。
现在被应淼和明祈搅了局,金骨龙泉剑“三水”被增强封印了,除非动用暴力,否则无法解开封印。
只要解开封印,就会失事,那么联姻就变得鸡肋起来了。
可惜了齐云笙,她的郎君早已死去。
明祈下去疏散四周人员,一把捞起齐云笙和齐怀信,然后开始虚空下阵,布下数枚定位阵点。
应淼拔剑,对着它。
“我知道你,金骨龙泉剑的主人。”它开口了,带着龙族特有的三声道,动听的声音,“凭据人类的规则,我应该叫你一声前辈。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凑巧地复生了。”
“如果你不碰我的剑,我们还能商量,好比给你一具全尸。我劝你照旧不要这么着急化龙。”
应淼眯了眯眼睛,看着他把“三水”上的符纸撕了个干洁净净。
“我早就死无全尸了,前辈。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季正遥是吗?他在十年前把我围在山谷里,让那些恶心的屠龙者一刀一刀放干了我的血,最后才如同施舍一般,了结了我的生命。我现在不外是把这条命,从他手里拿回来了。”
它附身着的人身已经快要瓦解了,应淼看了看还在布阵的明祈,想到允许了刘曦玟要找到季正遥,最起码带个全尸回去吧?
她叹了口气,拔剑冲了已往。
“没有灵力?前辈,你究竟经历了什么?真是奇怪,我只看到了你两百岁之前的影象,为什么你复生之后,如此孱弱?”
“呵,我孱弱?你别躲啊!”
它一味地躲闪,“道一”险些剑剑落空,恼怒得扩散出半米宽的龙焰,印证了应淼所想。
它并不是一条以近身肉搏战斗的龙,这让应淼松了一口气。
周围的场景模糊起来,不经意间变换到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峡谷里。
“……你很会找地方嘛!”
应淼环视四周,这是她第一次以清醒状态下,被这条龙拉入梦中。
峡谷里流淌着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奇怪的是,河流是从山谷底部往山顶上流淌的。
靠近些看,那些闪耀着的波光,都是一片片碎裂的铁片,是剑的残片。
这是升剑峰,原本是山峰,万年前一位剑修大能一剑把它从山峰戳成了山谷。
升起来的剑已经碎裂,沿着河流往上,酿成一大堆废弃金属,送往宗门或凡间再造新剑。
人只要带着完整的剑,就会被莫名的力量往山谷底下吸引,无法御剑航行。
只能通过徒手攀爬,才气从山谷里出去。
没有人能解释,这些碎裂的剑是从那边而来,因为升剑峰深不见底。
山谷各处有许多凶猛的灵兽,多是宗门被放逐的灵兽,另有一些比力低级的凶兽。
这升剑峰原本是在金乌宗中,作为禁地给内门门生修炼用的,模拟在凶险情况下人的危机应对意识。
却成了应淼的心理阴影之一,快千年没出过事的升剑峰,就在应淼才六十岁去修炼的时候失事了。
所以她说,这条附身季正遥的龙很会找地方。
“多谢前辈夸奖。”
它从碎剑河里泛起,肚子里一闪一闪地,看来是把“三水”吞入腹中携带。
头上的角已经有手臂粗了,是即将蜕酿成真龙的时候了。
在梦境里,是它最强的样子,一身半透明的鳞片泛着微光,修长的龙身没有那些人脸,显得优雅而矫健,鬃毛无风自动,一双竖瞳剔透而酷寒。
幻麟龙,如它的名字一般美丽。
周围逐渐聚集了一些对修士有怨气的凶兽,另有被放逐的灵兽。
对应淼泛起困绕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