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算计
锦簇厅建在书院的后院。
因总是举办大型讲会,以及定时让学生授课用,因此修建的很是宽敞。
如今厅内与院子里的热闹不遑多让。
主位上坐的山长,张道之,现在正举着酒杯哈哈笑着。
天知道,他被宋濂逼着戒酒有多灾受,好不容易有可以喝酒的场所,他定是要烂醉陶醉一场的。
今日在这里的不止坐在北席的大儒宋濂和京官陆荒年在。
还邀请了魏知府和身为知县的江远泽。
他们二人划分坐于北向坐,现在也配合着张道之喝酒。
魏知府举着酒杯朝着江远泽,“江知县家的孩儿果真精彩,也不枉江知县以身作则。”
江远泽冒充惊骇地没有听懂他藏在句子里的讥笑,只恭维道,“哪里,庶子可当不得此等夸奖,来年大令郎该进京加入会试吧,小令郎今年也考进了书院,照旧您教导有方。”
宋濂也随着颔首,“有耀的学问确实是不错的。”
他少少有肯定一小我私家的时候,就连自己的孙儿,他也是不甚满意。
“听闻今日他也是通过答题进来的?”
门口的侍从连忙答“是”。
这回覆倒是惹得上首坐着的张道之一阵笑,差点从台子上倒下去,“有耀,好!”
宋濂见着他还没办正事就醉得不成样子,难免皱眉。
刚要说出训斥的话,陆荒年便适时替张道之解围,“不知这位魏令郎,和这次的算学榜首谁能更胜一筹?”
虽然二人都是书院的学生,但张道之和宋濂自然照旧认为魏有耀或许会强一些。
当初他们也举荐过,不外陆荒年拒绝了,非要重新生里面找,他们便也由着他。
魏知府自然也是向着自己的孩子的。
他看向江远泽,妄图寻求一个答案来。
江远泽虽然心里明镜的知道江锦的算学有多好,但面上照旧恭维着上首的人,谦逊的说着江锦只是有些小智慧。
他已不是以前的傻小子。
在政界沉浮多年,差点连命都丢了,若是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那真是不用混了。
倒是陆荒年开口,“智慧的孩子若是加以正确的引导,倒是也能成才,就像当年江阁老的宗子一样,自小便被誉为神童。”
他话音一落。
在场的除了近几年才入仕途的魏知府,其他人面色都是一变。
就连有些醉意的张道之都清醒了。
他们怎能不知?
江阁老膝下有龙凤双子,双子自幼便极为聪颖,宗子沉稳,六岁便为太子伴读,幼女好动,小小年纪就带着京城的官家小姐们差点翻了天。
如果没有太子那件事……
想肯定是极为幸福的一家人。
只可惜幼女逝世后,江阁老被贬,带着夫人和幼子赴了江南。
但江远泽想的却是陆荒年为何会说这句话。
为了宁静,他们一直隐藏了江锦的身份,江锦更是以他的远方亲戚自居。
哪怕是主家靖远伯来接人,也打的是从宗族里给世子找伴读的名头。
魏知府面色有些不解,刚要询问这阁老是谁,前来回禀的婢女就打断了他的想法。
是门外的答题结束,众学子可以入席了。
陆荒年看着众人皆变了的面相,嘴角忍不住地翘起,不自觉的低头把玩起拇止亓翠绿扳指。
他有件事要“请”江锦资助,但若是太容易了,他倒是又有些不信。
只有适当的增加些阻碍。
他才气看到江锦的决心不是?
江锦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因为她也正算计着别人。
如何才气让陆荒年选择她,是个问题。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婢女身后,进了花厅才将脑袋里乱糟糟的想法摘出去。
因是小型文会,虽占用书院里最大的花厅,但因加入的人数并不多,整个屋子显得极为空旷。
江锦并未站在前排,她在人群中着实算不上亮眼。
随着师兄同窗一同行礼后,最主位的山乡张道之打着酒嗝喊他们落座。
在其他人还推脱的时候。
江锦扯着白朝意直接坐下了,惹得同行的人纷纷看向她。
最后照旧魏有耀在中间和谐让各人纷纷落了座。
上方的人自然也将这些看在了眼里,但却什么也没多说。
念书人若是连这点小局面都撑不住,又如何站在朝堂之上,立国之威严?
既然是算学文会,那讨论的自然也是算学,不外整间屋子的人怕是只有江锦算是略懂。
于是主题慢慢就偏了。
陆荒年倒是没说什么。
直到最后话题徐徐跳到江锦的身上,各人都闹着,让江锦和魏有耀比一比。
这其中撺掇的最欢的竟然是江凌。
坐在江锦身旁的魏有黎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你还真是有个好弟弟。”
江锦虽然不遑多让反驳道,“哪有魏师兄好?要我看,是你太不知足了。”
“你!”
“你什么你?”
她正在和魏有黎掐架,魏有耀那边直接将麻烦挡了回去。
只听着温润但有力的声音说着最为谦逊的话,“算学考究的是又快又准,学生如今以量取胜,才得以加入文会,自然是比不得江师弟的。”
魏有耀都如此说了,江锦再不答话属实是过傲了些。
于是江锦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愧色,“魏师兄属实是高看我了,急智并不是恒久之法,师兄才是各人的模范。”
商业互吹,她懂。
不等魏有耀反夸,山长张道之将话截了胡,“话说,江锦你的算学是从那边习得?”
他醉醺醺的话倒是问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要害。
江锦闻言,有些羞愧的垂下头。
众人还以为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却听着江锦娓娓道来。
“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之前家里糟了难,全靠着阿娘刺绣维生,这钱财自然就紧了些,每日需得算着开销,时间久了自然也将这算学练熟了。”
问出口的张道之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那语气,那模样,哪里有她以往嚣张跋扈的样子?
“但还好,厥后叔叔帮了我家许多几何,这才和列位成为同窗的时机。”
江锦抬起有些湿的眼睛,看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人。
果真,真诚永远是必杀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