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翠园
木条相交的天花上镶嵌着白玉做的祥云飞鸟,精雕细琢的红木佛龛分上下两层,前头一条案几上陈列着丰盛的菜肴祭品,配景墙饰以环形灯池,显得古典雅致又不失贵气。
竺姜姜点燃三柱清香插在红铜香炉上,每年农历七月十五她都市特意回竺家用饭,就是因为奶奶的牌位立在这里,她要回来上香。
竺姜姜三岁那年怙恃就离婚了,母亲生性喜好自由,二话不说去了J国,再也没有回来。父亲其时正在青龙市打拼,无暇看管,就把她交给了乡下的奶奶照顾。
直到十六岁那年奶奶死了,她才终于被接回了竺家。可惜还没呆够一年,就被人赶了出去。
“开饭了,快过来用饭。”
竺姜姜走到饭桌旁,就见竺父已经在上首坐好了,旁边坐着她的弟弟竺建峰。继母陈晨正端着最后一道菜,笑靥如花的走了出来。
“快点快点,我吃完还要回学校赶论文。”竺建峰拿起筷子一脸不耐烦地敦促着。
陈晨刚放下手中的菜,竺建峰就吃了起来,压根没有理会上首的竺父和还没落座的竺姜姜。
“慢点吃,别噎着。”陈晨顺手给儿子打了碗汤。
“用饭了还傻站着干嘛?”竺父不满地瞥了竺姜姜一眼。
早已习惯这家人的冷漠,竺姜姜不以为意,拄着手杖走了已往。
正想就近坐到竺建峰旁边,没想到竺建峰拿着鸡腿的手一拦,说道,“这位置是我姐的。”
“乱讲,曦曦今天又不回来用饭,就你小气。姜姜快过来阿姨这里坐,别管那傻小子。”陈晨拉开身边的椅子,适时打了个圆场。
竺姜姜原来就是想偷个懒,坐哪都无所谓,只想赶忙吃完赶忙走。没想到坐下之后,还没吃两口,竺父就开口说话了。
“你侄子上个月摆满月酒,你这个做阿姨的怎么没去?”
竺姜姜回忆了下,上个月似乎确实在邮箱里收到过一封满月酒的请柬,但她其时看到陌生来件以为是别人发错的,基础没打开看。
看到也不会去的,一年见不到一次,她连竺建曦长什么样子都快记不清了,哪来多余的钱给她随礼。
“都怪我上班太忙了,实在请不到假。”
“上班?终于找到事情啦,太好了!你看老公,我就跟你说姜姜年纪大了自然就懂事了,你看二十几岁终于知道出去找事情了,这不有上进了吗?”陈晨笑得一脸欣慰。
“事情她能找到什么事情,真有好事情现在都该被卷铺盖了吧,瘸着个腿怎么上班,哪个单元招个残疾人啊。”竺建峰一边扒着大虾一边讥笑道。
“还好,我的事情不需要用脚,是个化妆师。”竺姜姜徐徐道。
“老公我跟你说,现在化妆师可吃香了,就是水平好的不多。路太太那天才跟我说,她请了个J国回来的化妆师,每次光是上门费就要一万多。”
路太太是青龙市名媛,她丈夫也是竺父重要的生意同伴,听闻她的消息,原来看不上化妆的竺父也很感兴趣地聊了几句。
“姜姜你好好磨练下你的技术,等你技术精进了,就过来给阿姨试试妆。试的好那就是最好的样板,保管你立马多几个大客户,到时候让你爸爸给你投资个事情室。”虽然四十多,但因为调养得好,皮肤娇嫩,陈晨笑起来愣是没见一根皱纹。
“小打小闹还开什么事情室,曦曦前两年就结婚了,你看她,你都把她宠成什么样子了——学也不上,书也不读,干啥啥不成,跟坨烂泥一样,二十好几好一事无成。过两天给你部署了个工具,你跟他去好好吃个饭认识认识。”竺父不满地说道。
“相亲?不去。”
竺姜姜懒得找借口了,因为找了也没用。
果真,很少被拒绝的竺父一怒之下拍桌而起。感受这顿饭没法再吃下去了,竺姜姜趁陈晨劝说竺父的当口,赶忙拄着手杖离开。
没想到刚走出别墅门口,就被陈晨开着车追了上来。
“姜姜上车吧,这边出租车进不来,阿姨送送你。”
竺家所在的别墅位于翠园内围,是为数不多的几栋山顶别墅,背山面海,风物独好。
唯一的欠好就是出租车空车进不来翠园,光是靠走的话,两条腿没有问题的正凡人走到小区大门口都要二三十分钟。
有人愿意送,竺姜姜自然没有那么傻,绝不客气地坐了上车。
一路上陈晨语气温婉地开始了她的劝慰,试图说服竺姜姜听从竺父的意见去相亲。
但这次竺姜姜可没计划轻易妥协,以前吃哑巴亏是因为活得消极自愿放弃挣扎。现在既然有时机活下去,自然要活得自在,才不耐烦受那些委屈。
劝解了半天,也许是没想到竺姜姜如此执拗油盐不进,向来耐性极好的陈晨也按捺不住叹了口气。
她直接把车停到路边,拉了手刹。
“这次的工具确实很好,要不是曦曦嫁了,还轮不到你。说吧,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去相亲?”
同样秀丽淡雅的妆容,卸去了平日佯装的温柔婉约,眉眼间平白就添了几分精明凌厉。
竺姜姜正想摇头,突然却想到了什么,目光不自主地扫过了一处。
虽然只是一个特别细微的行动,但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陈晨照旧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她挑了挑眉毛,笑着撸下手腕上那条碧莹莹的镯子,在竺姜姜眼前晃了晃。
“没想到你个贼丫头眼光不错,一看就看上个大的了。周五去乖乖相亲,这个就是你的了。”
这镯子是阳绿糯种翡翠,以前看色不看料,传了几代下来,也算是无价之宝。但竺姜姜想要这个镯子的唯一理由,就是因为这个镯子奶奶戴了一辈子。
“另有那些书,我也要。”
“好,可以。”陈晨眼光一转,就做了决定。
竺父的母亲是山里出了名的草根医生,以做蛇药闻名乡里。当年她死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下了一个镯子和几本书。
竺父在青龙靠制药起家,原来还欣喜于找到老母亲留下的秘方,没想到那几本书不外是粗浅的中医理论,翻了频频就扔到角落了,给回竺姜姜并无不行。
“另有一个要求,周五的时候相亲所在我决定。”竺姜姜说道。
周五恰好是十九号,工具竺姜姜想要,但小命也不想丢。
那天那个预言梦预示的是水,避开那些有水的地方应该就宁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