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他是被需要之人
玉余依有些想哭。
这很容易便可以看出来。
本就在轻声抚慰着她的老父亲,他的声音放得越发轻柔了,这是这六年来他一点一点为这个孩子学会的。
原来的他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始终无法开怀,就算有什么事情要去说要去做,要用礼貌的微笑去面对,他自始至终也只能给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可以吓跑那些孩子的笑容。
玉小刚就连自己也知道为什么。
但是,知道并不意味着能够解决……
他始终无法释怀,无法释怀已往的璀璨泯灭,诸多攻击和讥笑都瞄准着他那不能更进一步的废武魂。
——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人。
这句话曾被玉小刚志自得满地写入理论书中,奉为圭臬。
究竟那是他寻到志同道合友人不久,尚且年轻气盛之时,发出的不畏天地、不畏人言,只求事在人为,人定胜天的言论。
但接连的攻击和至亲至爱之人的讥笑,让他,玉小刚不得不接受自己是个废物的事实。
他,今后以后,便被自己的理论束缚。
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人。
那么他即是他自己口中的废物。
玉小刚消沉了几日,也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一旦接受这个事实——
他的胸口就像破了一个大口,空落落的让他寻不着落点。
玉小刚知道,他所有的活力,所有的生机都从胸口的破洞开始流逝。
他不愿让曾经志同道合的友人惆怅,便独自一人离开了那里,来到天斗偏远的城镇,没有隐姓埋名却也和那种情况相差无几。
他清楚,他是来这里等死的。
所以他没有试图寻找事情,反而吃着用着以前的积贮,浑浑噩噩的渡过了几年。
或许……玉小刚想,他或许还抱有什么理想。
理想一个可以实现他理论的徒弟泛起在他面前,他可以借此向那些瞧不起他的至亲至爱之人反驳,向世人宣告,向他自己诉说——
他玉小刚绝不是一个废物!
但是等了许久,玉小刚的热血凉了又热,热了又被时间吹凉。
他没有等到奇迹。
可在那日从乡野里回诺丁城的途中,他听见了……
稚嫩的声音,那是他丧失的生机和活力吗?
玉小刚那时候被声音勾起了激动,错开了踏上回诺丁城的岔路,朝着竹篮的位置而去。
然后……
即是他和玉余依的相遇。
他捡到了这个弃婴,这个怕不是因为灰色头发和瞳孔被视为不幸而被抛弃的孩子。
依依被世界抛弃,稚嫩的她需要一个父亲领着她去看去理解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她需要他,需要的不是废物玉小刚,需要的也是废物玉小刚。
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静静看着竹篮里孩子的心情:“而已,也是个可怜人。”
玉小刚也不知道这句话在说谁。
尔后在他和宏才的喧华里,依依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玉小刚也发现他内心的空洞,不知何时慢慢被填补起来了。被那些他们相处的一点一滴,他抱着这个孩子识字,握着这个孩子的手教会她习字,牵着她学会走路……不知不觉,曾经的不甘和怨恨开始化解。
从另一个角度看,他发现了身为父亲的苦恼和责任,以及曾经那些伤人的话缘何说得出口。
玉小刚依旧对已往的事情介怀,却不再将自己困在原地。
因为依依还在,在他面前,在等着他这个爸爸去带着她看这个世界,理解这个世界。
现在这个孩子畏惧得不敢面对,眼眶通红,却倔强着不愿落泪,依旧平举着的手疲倦畏惧的哆嗦着……
玉小刚上前,蹲下身,两手合握住那只剩下半掌的手,轻缓道:“依依怎么会是怪物呢?不怕,爸爸在这里,还记得和爸爸讨论过的理论吗?”
“武魂吗?”玉余依哆嗦着声音答道。
玉小刚笑道:“是的,武魂。曾经你和爸爸说过武魂不能单纯分类为兽武魂和器武魂,现在爸爸告诉依依,依依说的是对的,因为简直有人是以元素为武魂,不外大多数人依据元素来分战力的,他们的元素都依托于实体的武魂形态,没有人是单纯的元素。除了距今千年,野史里提到的一位以纯粹元素为武魂的人。”
“那是一位至今我们都未曾知晓是否存在的人,因为关于那小我私家的事情很少,我们只知道可能有那么一小我私家,祂替曾经照旧一国的星罗和天斗疏散了一个敌国。虽然,到了现在知道这件事的武…人也不多了,而那部门中绝大多数都认定那个祂并不存在。”
“不外,看到依依你武魂的时候,爸爸就意识到一点。存在的,那小我私家是存在的。而依依也和那小我私家一样是特此外存在。”
“所以这种情况爸爸可以解释的,依依愿意相信爸爸的理论吗?”
玉余依听着玉小刚抚慰的话,眼一眨,泪水便滑了下来。
*
【“…怪物…丑八怪!说不定就是因为长得丑她才被怙恃丢掉的!”稚嫩的声音尖锐又难听逆耳,说出口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绝不留情地刺向被小孩子困绕在中心蜷成一团的孩子。
而围着的看上去不到十岁的男孩女孩们,也纷纷照着前一个孩子的话,对着中心小小一团的孩子讥笑。
“丑八怪!丑八怪!……”
他们一边喊,一边围成圈绕着中心骂道。
蜷成一团的孩子,也就是上一世的余依依没有理会他们,依旧是将头埋进两腿,用胳臂护住头的姿势。
那些骂着丑八怪和怪物的孩子感应无趣又不满,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动手,砸了一颗石子已往,接下来,接二连三的小石子砸向那个蜷着的孩子的胳臂、脑袋……
而被围着欺凌的依依没有抬头,也没有反抗,只是一遍又一遍念叨着:“我不是怪物……也不是丑八怪……”
那声音轻的,就恰似只是为了说给自己听。
她没有做无畏的反抗,因为早已知晓反抗到最后也只有她被责骂被处罚没有晚饭吃,最后还要麻烦院长妈妈特地给她留一份馒头的结局。
余依依不想麻烦院长妈妈,所以从那次处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反抗过。
本以为那样会好过一点。
但是她特立独行的样貌在这里就是原罪,没有一个正凡人的头发和瞳孔颜色是浅灰色的,她在这里就像是一个怪物……】
*
现在,有一小我私家,那小我私家肯定玉余依是特此外存在,而非怪物。
玉余依扬了扬唇角,不再在意那只非人的手,而是扑进爸爸的怀里,蹭了蹭男人因为外出没来得及打理长出的胡茬。
“相信!”
依依相信着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