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再一次迎来了吴敏章的造访,“娘娘好口才。”
“丞相愿意随我进京吗?”宋溪再次伸出了橄榄枝。
“吴某致仕已多时,如今儿孙满堂,何须再卷入旋涡中。”
宋溪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她差点脱口而出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相信先生也不是无缘无故泛起在驿道上。”宋溪顿了顿,转了个身,面朝那副题了字的童趣画作。
“人皆养子望智慧,我被智慧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先生这诗作得极好。”宋溪响亮地拍了一记马屁。
“这是子瞻......东坡先生的诗。哦,忘了,娘娘不喜欢诗书可是出了名的。”吴敏章略带讥笑道。
“怎么个着名法。”宋溪好奇问道,吴敏章以为她被掩护得很好所以才不知道,开始做起了解说员的事情。
“据说,宋公在微末时,夫人生下了你。宋公就愁了,这么丑,以后得陪几多妆奁才气把你嫁出去,于是开始经商,没想到经济一途顺畅无比,迅速累积了巨额财富。”
“厥后发现就算愿意陪嫁多多的妆奁,仍然不能选到合适之人,于是宋公就延请夫子,希望通过才学、贤惠之名闻名乡里。”
“嗯,夫子被你赶跑了三个。”
“于是宋公发愤图强,带着儿子投身军旅,居然让他一路做到太尉,手握军权,厥后逐渐加入政务,皇家都要隐讳他们父子几分。”
“宋公在的时候总说,你是宋家的大福星,要星星给月亮,宠上了天,果真名不虚传。”
“总算是他的女儿想嫁谁就能嫁谁,果真,不被子女逼一把,人的潜力不知道有多大。”吴敏章戏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
有点伤自尊啊怎么回事。
随即宋溪反映过来:他这是在试图激怒我,我又不是太后宋溪,心虚什么。
吴敏章等了半晌也没见宋溪有一点反映,心中不禁纳闷:这个一点就爆的脾气怎么改了?难道他们说的死而复生、性情大变是真的?
宋溪没有在相貌上纠缠,而是说道:“既然孩儿愚且鲁,何不在乡间做一世富家翁,无灾无难到头。到公卿是不是太难为老天爷了。”
“小女子不才,以前听人说鸡娃不如鸡自己,变我执为执我。先生何不自己做公卿,保儿孙一世愚且鲁,无灾无难。”
“天生草木,有高峻如松柏,也有低矮如纤草,让纤草去做松柏是不是太难为人家了。”
“至于旋涡,人一生下来就在这世间的漩涡中,先生又怎么能独善其身呢?”
宋溪说完这些没有回过身来,她知道需要给他一些时间,况且,这种背对着别人长篇大论似乎挺能装的。
1.2.3.4.5.6......28。
“臣受教。”
宋溪回过身,莞尔一笑,扳回一城了嘿。
吴敏章别扭的转过头。
宋溪知道,这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
马车在驿道已经连续行走两天了。
“若华,传东阳过来。”宋溪付托道。
东阳,大胡子指派给宋溪让他通报相互消息的卫兵,差异于其他人看到宋溪要么谄媚要么对长相的鄙夷,这小伙的态度让宋溪有一种她是美女的亲近感受。
闲聊中宋溪了解到,东阳家中有一位姐姐,因为长相貌寝,至今尚未有人家求亲。
东阳已经是十八九的巨细伙了,作为姐姐,预计至少二十了。
放在古代,妥妥的大龄剩女。
姐姐喜欢上同村的李秀才,李秀才因为家贫,希望念书改变命运,同样,也包罗对未来夫人门第的憧憬,所以至今尚未娶亲。
东阳投军就是希望通过获得军功门第显赫而从让姐姐心满意足。
对于别人而言,宋溪只是丑女,对于东阳而言,丑女跟姐姐一样,宋溪获得了姐姐光环的buff加成。
没有谄媚,只是亲近。
“你有没有想过,姐姐心满意足之后并纷歧定幸福,究竟人家是冲着门第去的。”宋溪提醒。
“姐姐说,他心满意足,我心满意足,这就可以了。”
“再说,娘娘您不是过得很好吗?您给了天下女子模范的力量。”
宋溪:......
“娘娘,如果以后姐姐过不下去了,我再把她接回来就可以了。”小伙子的脸笑出了一朵花。
“东阳,杀过人吗?”宋溪的马车与东阳的马并列行走,宋溪撩起车窗上的帘子问。
东阳伸出了一个巴掌,“娘娘,五个。”
“想要军功吗?”
“娘娘有何付托?”小伙子眼睛亮了亮。
宋溪递给他一个纸包,“附耳过来。”
东阳拿上纸包揣进怀里就飞速离去,马车继续骨碌碌向前,从白昼到黑夜。
......
夜空中悬挂着一轮圆月,宋溪看着座位上熟睡的小天子,转身离去,不久又折了回来。
把孩子往怀里一抱,消失在了原地。
若华发现今天晚上小天子没有喧华着要讲故事,车厢内难得寂静,心想也许是这两天着急遽慌赶路把孩子给累着了。
再加上娘娘白昼付托过晚上如果没有响动就不要打扰睡眠,若华靠着马车难得享受了一个完整的美梦。
......
夜,圆月,无云。
孟津关外。
敌营。
空中飘过一朵云,月华被短暂的遮盖住,不久又清朗如初。
云朵上面是一只大猫,猫的背上趴着一个熟睡的小孩。
云朵停在了敌营上空,宋溪看着地下一个亮点每次都精准无误小心地避开巡逻的士兵,偷偷摸摸接近王帐。
眼看亮点已经到达目的地,宋溪轻轻把身上的小孩放了下来,小孩舒适地在云朵上摊开四肢。
帐内。
匈奴单于靠在椅背上,正听取下属的情报汇报。
“......左贤王最近与朝中大臣多有走动联系......”
“......僵持已有半月,粮草不足七天之数,如果再不能攻克,恐怕......”
“......已与虢王府门客联系上,馈以重金,愿转达主上所倡之事......”
帐外。
东阳的脚下不知何时蹲着一只猫,东阳刚发现的时候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猫这才放下了扑通乱跳的心。
东阳紧了紧手中握着的匕首,他在等,等着烛火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