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桐乡
莫少宁将口中的西瓜吸溜进嘴里,半蹲在枫树之下,一边他捂着红肿的额头,一边委屈道:“你们就碰到一条鱼,干嘛这样大惊小怪的。”
江野吐掉口中的西瓜子,瓜子乱蹦在莫少宁身上,又狠瞪一眼,不客气道:“那先说说你去哪儿了!”
莫少宁听此,气焰瞬间就没有了,小声嘟囔着:“不是被冲上岸,顺便看到个瓜棚,吃了几块瓜,我这不是美意,还给你们带回来了吗?”
江野忍住想要揍人的激动,白了他一眼,一想到这人跑去吃瓜纳凉,他们被困在恶鱼肚子中,火焰即是蹭蹭往上涨,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是被冲进海里,永远不回来。”
莫少宁见此,忙躲在穆河的身后,无辜道:“师弟!你看师妹欺负我,快帮我!”
穆河侧身毫无痕迹的躲开,面色如常,语气严肃道:“六师兄,这次确是你的错。”
莫少宁心里极端不平衡,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师弟也变了。
穆河将一块西瓜放在他嘴边,堵住他哭嘤嘤憋出的话,转身走开,显然是不想理他。
若不是师兄弟的关系,很难说,他会认可认识这人。
几人在红叶坡休整一夜,第二日是在码头另寻船出海。
穆河身体受伤未愈,江野如今灵力单薄,若是靠莫少宁自然是靠不住的。
蓬莱位于南海水域,坐船去往蓬莱,他们需要从红叶坡出发,在海上航行三天三夜,进入一个名叫桐乡的小村子。
桐乡村位于蓬莱山脚,村里的人靠海吃海,因与红叶坡有贸易往来,加之身后有仙人庇佑,村中的日子也算得富足。
或是因为牢固的航线,一路海不扬波,他们在四日后宁静抵到达了桐乡。
三人下船后,江野四处张望着,这桐乡虽是个小地方,但果真如船上商人说的那般鱼产富厚。
码头上摆满了种种海产物,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突然,一个带着白色斗笠的女子撞在江野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她险些落进海中。
这人……是故意的吧!
但转头去寻人时,那女子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穆河将她扶正,微微蹙眉道:“是那日浮香楼的白女人。”
那女子不外闪身,走得极快,他应当没有看错。
江野一愣,这才回忆其是浮香楼盛明朗雇来的修士,那日因为划破了她的脸颊,便想要她的命。
这般心性,也不知道如何入的仙途。
但想来,她一个魔女都能入云霄宗,便也欠好再诋毁那女子。
可这人使这般小伎俩,若是再让她遇见,定然不会放过她。
一旁的莫少宁听此,伸着脖子,四处张望着头,好奇道:“谁?谁?你们在说哪个白女人。”
两人皆是缄默沉静。
虽说是个村子,但是更像是个镇子,往来商铺小摊也算是一应俱全。
他们朝着村中走着。
突然有个喊道:“鳍翎发怒,各人快躲起来。”
桐乡的乡民皆是忙乱逃窜,惊呼:“快躲起来。”
街上的人丢掉摊子就跑,有些人则是立马关紧门窗。
他们另有不明状况,就听一声似牛叫的声音响彻天边,一阵狂风咆哮,扫荡而来,灰蒙蒙的天空中卷起来三层茅草,枯草在天上打转,最后落进海中,搅动沿海的船帆鼓鼓,左右摇摆,似要散架。
风沙迷眼,让他们寻不到偏向,只得躲在旁边的泥瓦房角落。
他们旁边还蹲着一个拿着破碗,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他此时正抱着头,闭着眼,胆怯地缩在角落里。
就听“哐哐哐”、“呼呼呼”一阵杂乱后,他们清晰听到远处的草房轰然坍毁。
头顶碎石也随之滚落,一层层瓦片被刮落下来,江野抬头一看,眼疾手快的将旁边的小乞丐抱在怀中。
过了片刻,风声平静下来,四周寂静,又响起村中人的祈祷:“仙人保佑!仙人保佑!”
他们从一堆茅草堆中出来,满身的灰尘,头上皆顶着茅草。
幸亏小乞丐并未受伤。
小乞丐有些局促跳下她的怀抱,低声道:“谢谢恩人。”
说完,便想要一溜烟跑掉。
江野一把抓住他,摸着自己脸,难不成她这么可怕,好奇问道:“你怕什么?”
小乞丐支支吾吾,摇头晃脑道:“我只是……你们是云霄宗门来的……我们这里不接待你们。”
三人一听皆是惊奇,这孩子怎么知道他们是云霄宗之人。
江野与小乞丐平视,却又带着微微的恐吓,好奇问道:“小孩,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云霄宗来的。”
小乞丐水汪汪的眼睛,低下头,露出胆怯,似下定决心,指着她腰间的玉佩,带着指责道:“你们不光妄想杀蓬莱的鳍翎兽,前几天还打伤我们村的人,我们都讨厌云霄宗的人。”
看来萧师叔杀鳍翎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打伤人,从何说起。
小乞丐说完,又欲要跑路,却一把被江野拉住,道:“你这小子讲清楚。”
小乞丐生怕他们不认可,指着穆河愤愤道:“就是同他穿一样衣袍,连腰间的玉佩也一样的人,你们还不认可。”
说着说着,看见走过来的人,便以为穆河要将他如何,哇哇的大哭起来。
惹得旁边的穆河一时手忙脚乱,慰藉着:“我不会伤害你的……”
穆河将孩子抱在怀中,手中轻拍着,但孩子都是越慰藉哭得越凶。
小乞丐晃着小脑袋,最后将眼泪鼻涕一股脑抹在穆河身上,让穆河瞬间尴尬着脸,但照旧僵硬慰藉道:“别哭了……”
“小孩!”江野看着穆河那忙乱的模样,竟觉得颇为搞笑,但照旧拿出一个鸡腿,在小乞丐面前晃了晃:“想要吗?”
小乞丐鼻尖微动,嗅了嗅,突然止住哭声,眼睛亮起星星:“这……这是……给我的?”
江野颔首,朝着一侧故意高声挖苦道:“原来是要给某个小臭屁鬼的,但她太难哄,姐姐将这些全送你。”
她这话显然是说给汤圆听的。
汤圆自然是听明白了,自己咬着自己的毛毛发恼骚,自从她的土地被占后,便同那把天诛剑水火不容。
如今还听到主子给自己备的鸡腿全送人,心中已开始懊恼了。
一旁的莫少宁听小乞丐如此说,立刻醒悟过来,在一旁嚷嚷道:“这不是明摆着,是大师兄他们来过……”
莫少宁不适时宜的话真的很没有须要。
穆河沉思片刻,思忖着师兄虽向来自负,但事情轻重照旧有的,他柔声询问道:“你可知道那伤害村里人的那几个修士现在在哪儿?”
小乞丐摇头,握着手中的鸡腿啃了一口,吧唧着嘴巴老实道:“自然是被蓬莱山的宋仙师抓走了。”
莫少宁听此,颇为幸灾乐祸道:“被抓走了好,就应当有人收拾他们。”
“那你可知道那个杀鳍翎人如何了?”
小乞丐抬着头,满嘴裹着油,含糊着说道:“自然是被关了起来!”
等他又撕了一口才又道:“鳍翎兽是蓬莱的神兽,守护我们村子年年风调雨顺,出海平安,只是如今鳍翎神兽受了伤,我们村子日日都欠好过。”
小乞丐说着说着,便落起眼泪,瞬间嘴里的鸡腿也不香了,哭道:“还害得我阿爹躺在病床上……”
原来小乞丐同阿爹住在村中边缘的小茅屋里,家中以打鱼为生,那日小乞丐阿爹出海时正好是萧寅臣斩杀鳍翎之时,风云幻化,鳍翎发怒,引得山海动荡,小乞丐阿爹船被海浪打翻,人虽水性好,但被救上来时,砸伤双腿,如今还在家中躺着。
家中无米无粮时,他即是在外乞讨,或者在码头处寻点零散的事情,以此养活。
穆河听此,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愧疚。
他虽然不了解萧师叔的秉性如何,但听师父说过,萧师叔曾只身斩杀妖兽梼杌,救一方黎民于水火,心中大道,是值得尊敬之人,若是萧师叔知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定然不会执意为之。
临走时,穆河将怀中唯一的一块碎金递给小乞丐,他能帮的便只有这点。
江野一瞥旁边的人,呆默不动,随即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莫少宁连忙反映过来:“哦,我这也有点,你拿好,给你阿爹治病吧。”
小乞丐捧着手中的碎金,连连致谢,撒欢的往家里跑。
看着小乞丐的身影跑远,三人这才朝着蓬莱山的偏向而去,他们立在爬山台上,隔着迷迷蒙蒙的云雾看到蓬莱山上的金顶,神圣而庄严。
江野抬着头,仰着脖子,原来这即是蓬莱。同云霄宗有些差异,云霄宗一眼望去,似有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开阔之人,让人肃然起敬。
若要登上蓬莱的仙道,他们需要穿过一片竹海和天堑桥。
他们才入竹海中时,林中便传来“叮叮当当”的打架声,三人皆警惕了起来。
只是这不看还好,一看都是江野想要剐掉的人,白衣女子是浮云楼的白女人,而那个玄衣男子则是苗安沐。
那苗安沐怎会到这里来?
玉兰镇取炼化生魂之事,被他一把火毁掉所有证据,如今再来蓬莱,怎么看都有……阴谋。
看情形,那个青云观的白仙子明白就是来堵截此人的。
白衣女子手中剑引风,林中的万叶即化作尖锐刀刃,似万千飞刀,直直地朝着苗安沐而去。
苗安沐也不外手中一挡,嘀鸣声响林中,声音惊起林中的飞鸟成片飞过。
江野他们躲在一旁,尖锐声刺破着他们的耳膜,一时让他们有些头晕目眩。
白衣女子同他们如出一辙。
待女子受不了,跪倒在地后,苗安沐这才桀桀桀阴森笑道:“白抚,你未免太高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