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归来
风雨如晦,竹林风声如浪。
白衣少年提着剑,自浮空山踏入万鬼城,他周身自带一圈掩护屏障,将他与外界风雨阻隔。
白衣少年眉目清俊,长长头发如丝绸,长剑来,立于胸口,身上灵气自身体喷涌而出,形成一个透明困绕圈。
魔界之门大开,魔尊季无歌自上而下看着他,手掌翻动,铺天盖地的魔气朝他袭来。
“区区蝼蚁,也妄想在我魔族掀起风浪。”
白衣少年看着那些魔气,手里的剑发出阵阵龙吟。
他指尖划过剑锋,那剑贪婪吸着他的血,少年绸缎一样的黑发徐徐变白,他的衣袂纷飞,被白色光晕困绕。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曾经有人说,绝杀阵不行轻易使用,可今日,我想为她报仇。”
他眼神逐渐坚贞起来,一时间,飞沙走石,闪电劈开天幕,像是一副撕裂的画卷,少年白衣被血染红,他唇角鲜血流出,长剑抵御着铺天盖地的魔气。
天地之间,一片血色,季无歌听见魔界不远处的魔族痛苦哀嚎,眉间闪过一丝戾气,他却怎么也没想起自己曾经冒犯过此人,让他这般不要命只为杀死自己。
他倒是小瞧了他,修为如此之低,却可以使出绝杀阵,这阵法多年前他有幸见过一次,在荒芜之城,他可是记得,那阵法直接灭了他一整座城的手下,即是活下来的人,也是受伤严重。
他体内魔气暴乱,一个小小阵法,便想要他的命,可笑。
他手心幻化出魔剑,只抬手一挥,无数破空而出的黑鸟便如密不透风的网裹挟着少年而去。
少年脚步一动,长剑带着雪花,他如翩跹的蝴蝶,姿态轻盈,脚步轻点,他的血越流越多,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季无歌感受到周边空间像是被一股力量限制,他体内魔气飞快流失,原来这才是绝杀阵的力量,引天地力量,通常阵内之人,全部抹杀。
他冷笑一身,提剑朝少年砍去,不知好歹的工具,少年看着他,嘴里念念有词。
“我以我血,祭慰亡灵,我以我身,绞杀魔障。”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逐渐破开云雾,阵成。
下一刻,魔剑破开透明屏障,直直插入他的胸口,他悬在魔剑之上,目光无悲无喜。
“你为什么非要我死。”季无歌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力量禁锢着自己。
“你是青云程家后人,我可不记得我冒犯过你。”他语气有些气急松弛,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周身魔气不停萦绕,却始终无法破开这空间禁制。
“阵眼再哪里。”他掐住少年的脖颈,逐渐收紧,看着他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少年总算有了情绪,他漂亮眼睛一弯,“在你身上。”
季无歌一愣,少年声音像诱哄一般,“在你魔丹之内,只要你,将魔丹毁了,阵法就破了。”
他抬手一挥,手掌落在少年脸上,“找死。”
少年如破旧蝴蝶落在地上,季无歌手里的剑直直插入他的肩胛。
他感受自己的力量在逐渐消散,没有了魔丹,酿成自己最瞧不上的废人,和死在这里,只能选一个。
季无歌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年,抬手一掌挥在他的脸上,疯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疯的人。
他感受到那股绞杀的力量朝他袭来,他提着魔剑,与那股力量屠杀,这样下去,他会力量耗尽,然后被绞杀在阵里。
他死死看着地上的人,手心幻化,魔丹自胸口而出,他抬手,捏爆了魔丹。
他抬手,将少年尸体高高抛起,然后瞬间化成齑粉。
他感受自己体内逐渐流失,变得与寻凡人无异。
天地之间禁制解除,突然之间落起雪来,苏芙蓉看着这一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她觉得这个白衣少年有些眼熟,却始终不知道是谁。
她想或许是仙界某宗门门生,有过一面之缘,她很久没有回过仙门了了,那些人的影象在他脑子已经有些模糊了,不外看见季无歌如今的样子,她照旧挺兴奋的,就是可惜了这小师弟。
苏芙蓉叹气,总觉得这白衣少年眼熟,她飘到那血肉模糊的地方,突然看见一把玄色短刀,短刀刀柄歪歪扭扭刻着芙蓉二字。
她觉得有些眼熟,这不是她在荒芜城偷藏的短剑,只是在那日她逃出来时便已经和那座城一起消失嘞。
不知道怎么会在这人身上。
青山程家早在几十年前,便举族之力,以血祭阵,绞杀老魔头,那老魔头都快踏入虚空境,与天同寿了,便这样被绞杀了。
程家当年出了不少天才阵法师,也难怪这少年敢只身入魔族,这可能即是程家遗留在外的后人。
苏芙蓉一时有些唏嘘,她看着天上的雪花,掩盖这片血迹,像是老天也为他的死而惋惜。
她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要消失了吧,不外消失前还能看见季无歌这样的报应,也算值得了。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像是看一场皮影戏,而虞清清,是这场戏的主角。
她看见戏的首页,写着锦鲤修仙手册。
苏芙蓉看见,所有人只要接触到虞清清,便会喜欢上她,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虞清清有着极好的运气,随手一救的修士是修真界的剑庄之子,在山里随手一挖,都是万年灵芝,就连掉下山崖,也能捡到曾经修真大能留下的宝物。
苏芙蓉在这个故事也看见了自己,自己算是虞清清前期遇见的挫折,仗着自己修为高便种种瞧不起贬低她的恶毒女配。
她看见了自己的人物介绍,愚蠢且恶毒的女配三号,她在属于虞清清的故事里不停作妖,包罗但是不限于冷脸冷声对小师妹,导致小师妹哭了一夜,仙门比试下了没有让着小师妹,导致小师妹为了赢透支灵力经脉逆行,最终昏厥不醒。
芙蓉一直知道,这个世界是有问题的,所有人和所有事,都在将她逼上绝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她只是别人戏本子里的配角。
如此可悲,如此可笑,她这一生都被天道玩弄于股掌之间,注定不得善终,苏芙蓉连哭都哭不出了,她只觉得可笑。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生,最终落得被师门厌弃,一身修为尽散的下场。
原来只是因为,她生来只是主角身边,增添戏剧化的配角。
她是笑话,是配角,是叛徒,是恶人,可唯独不是她自己。
——
苏芙蓉猛的睁开眼睛,她大口喘息,耳边是冬风吹林而过的哗哗声,她睁眼,看见熟悉的屋子。
她只以为在梦里。
可是痛,太痛了,险些将她的心脏撕裂。
苏芙蓉又哭又笑,摸向自己的脸,平滑细腻。
她回来了,回到自己还在昆仑山的时候。
她推开门,外面的雪吹进屋子,她穿着单薄的衣,愣愣看见苏轻云站在台阶之下,端着一碗面,笑意盈盈看向她。
“师姐,门生选拔比试已经结束,你还要去看看嘛?”
苏芙蓉愣愣看着面前清瘦少年,这是十几岁的苏轻云,苏芙蓉胸腔铺天盖地的情绪涌来,刺激的她眼睛都红了。
门生选拔比试?她回到了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她照旧昆仑山的大师姐,蒋寒衣照旧个跪在山门求仙问道的凡人,她还没有遇见虞清清。
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次,无人可以控制她的身体,也无人可以摆布她的灵魂。
她永远是她自己,苏芙蓉看向自己的剑,她会带着她的剑,走在他们所有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