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勤学生
刹那间,时间似乎静止了一般,两人四目相接,无声地对视着,这种感受让她莫名熟悉,似乎曾经历过无数次同样的场景,然而眼前的人,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劈面的少年简直如传言中那样,生得剑眉星目,模样极为俊俏,可她也只能做到欣赏,只能赞美一句赏心悦目,其余的,她的心中似乎再也挑不起任何波涛——
似乎那里,已经被另一小我私家填满,容不下其他人。
对方也觉察到她的目光,眸灼烁了一些,眉眼后知后觉地染上笑意,给人感受坦然又和善。
她很快垂了眸,率先移开目光,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然后默默收回手,不留痕迹地退却一步。
这一行动看似连贯自然,却也瞬间被有心人收入眼底,劈面的人低头一笑,似乎心情颇好:“多谢上仙。”
他低头仔细察看着恢复完好的伤口,由衷地赞叹道:“竟然连一点疤痕都没有,上仙的疗愈术果真了得!”
他体现得过于坦然,一点也不为适才的状况而尴尬。
奚岄淡然一笑,也决定不去在意,于是开口扯开话题:“你为何想要学疗愈术?按理来说,以你这般资质,又是拜入轩长老门下,多数是想立志成为一代战神的。”
“战神又如何?我深知自己的力量微薄,今生只想护着一小我私家,便足矣。”
他说这些话时,眼神似乎都比刚刚要柔和几分,不知是有意照旧无意,这目光就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无法忽视这目光,却也没再抬眸与他对视,只看向远处,随口回道:“能得你如此庇佑,那一定是颇为重要的人。”
她心中浮起一丝异样,却又无从说起,本想着把这个话题揭已往,对方却没计划这样结束,只听他反问道:“那上仙心中——可也有这样重要的人?”
她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澄澈、含着期许的眼眸,她怔住了。
不会错……哪怕眼前是个完全陌生的人,她不会认错这眼神,这明白就是他。
猛然间,刚刚在心底无数次涌动的推测,在这一瞬间隐隐浮出水面——
她微微蹙着眉,瞳孔微缩,双唇张开又合上,惊奇得有些发不作声音,哆嗦着嗓音试探地喊道:“北……北溟熠?”
“啊?”眼前的少年只楞了一瞬,缓慢地眨了眨眼,神色没什么变化,看上去没有一丝的张皇,只有疑惑与不解。
“歉仄……我认错人了。”奚岄闭上有些干涩的眼,舒了口气,不知是该惆怅照旧兴奋。
怎么可能是他?他已经入魔,又没有仙髓,况且,他应该恨透了这里,又怎会舍弃在魔域多年经营的一切,转而修行仙道呢?
她睁开眼,将眼中的泪意尽数敛起,扯着嘴角笑着掩饰道:“我是说,你这般勤学的样子很好,与我一位故人很像,他叫……北溟熠。”
“原来如此——多谢上仙夸奖。”他眯着眼,笑容比适才还要辉煌光耀几分,连身上几处剩下的伤,都忘了疼。
“有了上仙这句话,那学生今后可要越发努力,到时日日来叨扰,可千万别嫌我烦。”
那些余下的伤口,明晃晃地再一次闯进她的视线,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随口应声说好,注意力全在他的伤上。
看他这细皮嫩肉的,没想到一点也不娇气,也真是能抗,愣是一声也不吭。
她叹了口气:“余下这些伤,我也替你治好吧。”
“不用了。”他低头看一眼,不甚在意的样子,“好不容易搜集来的,就当做练习质料了。”
“哪怕我学艺不精失败了,有上仙在,定然是不会让我破相被人讥笑的,对吧?”
这才当选的天境千年一遇的美男,若真就因此而落得满身伤疤,到时不知道要冒犯几多仙子仙娥了。
明白是他自讨苦吃,却把这么大的帽子反扣到她头上了,她皱眉,隐隐有些不悦:
“东阳仙君,你若是真心想学,我定会倾囊相授,只是今后,别再这般油嘴滑舌。”
她也是惜才之人,当初本就是看他恳切又勤学的份上,才允许下来的,除此之外,越矩的言行半步都不行。
她说罢微微颔首,转身便绝不犹豫地走了,只留下他一人。
被呛了这一句,他先是有些错愕,随即很快反映过来:他此时在她眼中,不外是个来求学的后生,尊的该是师生之礼,也难怪她会生气。
这几日来,他做足了准备,努力让自己的一举一动,任何言行都不露出破绽,可今日到了这里,照旧紧张得心跳紊乱了好频频。
尤其是在她望向自己,喊出他的名字时,他险些要卸下所有伪装,然后堂堂正正地回应她。
可是,他现在还不能,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能牵扯到她一分一毫。
为了让那些人支付相应的价钱,他不得不忍辱负重,对昔日将他的命视若草芥的人恭顺重敬,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让她接纳如今的自己,陪在她身边……
——
北溟熠果真是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几日,他除了在轩长老座下学习术法之外,每日都来燎云殿求学疗愈术。
有了之前的教训,他更是谨言慎行,做好个老实天职的勤学生。
这日,奚岄又是去往神殿打坐修炼,他提前带着大包小包的工具,轻车熟路地进了燎云殿。
寒池的灵气比已往旺盛了不少,那只仙鹤却不知所踪,池边新修建了一个四角方亭,亭中有矮桌与软塌,本是用来品茗纳凉的,如今也算他的书桌。
他将手中鼓鼓囊囊的包裹放在桌上,小心地将里面的工具一样一样拿出来,是五颜六色的糕点:
杏仁糕、绿豆糕、桂花糕另有板栗糕,都是他才从长升街买回来的,腾腾地冒着热气,摆满了不大的方桌。
除了糕点,茶饮也是不行少的,只不外茶每次都差异。
最开始是些名茶,可频频视察下来,她似乎并不是很喜欢,他便每日带差异的茶来,此时人间正值早春,所以今日,他带的是些早春农户才采下来的一批新茶。
他将糕点摆好,茶也泡好,就边翻看着些关于疗愈术的书籍,边等着她回来。
不出多时,耳边传来一阵有些细碎的脚步,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头也没回,放下手中的书,熟练地替她的茶杯里添上热茶。
“今日师父可迟到了好一会儿。”他笑着挖苦道,琥珀色的茶汤徐徐注入杯中,他放下茶壶,转头却见她仍站在原地,没有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