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魔域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嘴角勾起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尔后突然自顾自地向前一步,同时轻巧地偏过头。
他这突然的举动把奚岄吓了一跳,没想真的伤到他,于是她眼疾手快将弩箭错开。
按理来说,他是能躲开的,可有意无意,箭锋照旧巧轻掠过他的皮肤,瞬间划开一条细长的口子,血珠瞬间渗出来,鲜红得扎眼。
“嘶——”
北溟熠转过身与她面劈面,皱着眉用手触了下脖子上新添的伤口,看上去很哀怨。
“说你绝情,你还真不客气,好歹咱们也算师徒一场,还真让人寒心。”
“你——”她气得失态,用手指着他,正准备骂,却又欲言又止。
努力敛了敛神色,她将手中带着些许血渍的弩箭扔开,没什么好语气:“你休在这胡搅蛮缠!”
两人此时距澜羽殿不外几步,差异与之前的恢宏气派,这里如今看起来有些萧条。
“苍梧自小馒被正法之后,自愧教导无方,请罪去人间历劫受过了,你要是来找他寻仇的话,还得再等个百年。”
他挑了挑眉,语气不屑:“看不出啊,一向杀伐坚决的苍梧上神,竟会自请去人间受苦?不外——
谁说我是来找他的。”
再往前几步,结界之力愈发强烈,圣树还一如既往地耸立于此,粉紫色花瓣如烟似雾。
北溟熠站在圣树结界之外,仰头看去,眼底昏暗不明。
奚岄隐隐有些不安,他今日如此大摇大摆地来这一趟,肯定不是故地重游那么简朴。
“你要做什么?”见他盯着圣树看,她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从前他就偷摘过一次圣果,还差点在此处,被苍梧如同蝼蚁般碾死,以他的个性,心中一定不甘。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他眼中含着漫不经心的笑,微低头看向她,颇为玩味。
见她这副紧张的样子,他转眸思索片刻,然后漫步走近,逼得她不得不退却。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要像一百年前那样,来摘圣果的吧?”
他眼神灼灼,话也是一针见血,她一时间有些应接不暇,连连退却,直至后背险些要触及结界,突然被眼前的人一把揽腰抱起,转了个圈,轻巧地又放回地面。
这一系列行动太行云流水,她未来得及反映,双脚在一瞬的凌空之后,很快落回了平地之上,腰上的手也随即抽离。
她瞳孔颤了颤,却见他仍笑得从容自如,看向她等着回覆,似乎刚刚只不外举手之劳。
奚岄退开半步,脸上也是坦然之色,她历经几百年风雨,差异于寻常闺阁女子。
她沉声反问:“不是吗?”
环视四周,她继续道:“你可知这一路上,有几多双眼睛看着我们——
不止有长老与众仙,另有无数天兵仙娥与散仙,你该如何?在整个天境都撒下你的魔蛊吗?”
天境向来最恨妖魔,怎容得下他如此肆意张狂,她不希望荒芜了百年的囚魔塔,有再见天日的时机。
“你这人,明白是在体贴我,却要把话说得凶巴巴的。”
他说着,看似顺从地退开结界几步,却猛然间一挥手,啪的一声,充满符文的结界闪出条条裂纹,接着如同碎瓦一般落了满地。
失去了结界的庇佑,圣果变得触手可及,他轻一伸手,隔空将之取来,控制于掌心之上,细细端详起来。
“可我想了想,你这主意不错——如其让那些人争来争去,不如由我来保管,你说呢?”
他嘴角带笑,周身却散发着让人有些胆怯的狠厉气息。
“北溟熠!”
奚岄的呼吸一滞,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恼怒与震惊。
就在此时,耳边一阵骚动,四周很快被围得密不透风,首领带着两队天兵赶来了,神色凝重。
“奚岄仙子,放心——我们这就将他拿下!”首领喝一声,招呼着手下一拥而上。
北溟熠甩了甩袖子,有些不悦,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当着她的面将圣果收入掌中,接着凌空跃起,众人一下子扑了个空。
“抓我做什么?主意是你们奚岄仙子出的,圣果我暂且替你们保管着——”他漫不经心道,冲她自得一笑。
“再会了,奚岄仙子。”
众天兵正要追,奈何他实在太快,转眼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首领瞬间如临大敌,圣果赫然被盗走,而神殿上的仙灵大会还在进行,两界众仙可都等着他将这宝物护送上殿,他无论如何也肩负不起这责任。
“奚岄仙子!可不能让那魔物带走圣果啊!”
奚岄正头疼着,他定然是逃回魔界去了,难不成她要突入魔族之地寻他?一转头,就见人高马大的天将满面愁容,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你别听他乱说,我怎会教唆他,去偷取关系两界情谊的圣物?你放心,我去将圣果带回天境。”
她抬眼看向神殿偏向,心事重重,此时魔蛊应该已失效了,不知众仙是否如北溟熠所说,将刚刚那段影象抹去了。
可即便如此,这些天兵们也会将圣果失窃的事禀报给轩长老,彼时他也会袒露于众,被天境追杀。
她艰涩地垂了眸,将心中对他的忧虑除去:如今他已成魔,此番来也是为了一雪当年之耻,更将罪责都丢给她,自己逃之夭夭,有什么好顾念旧情的!
如此想着,她叹息一声,正色道:“你替我禀告轩长老,小仙有罪,让人劈面盗走了圣果,此行亲自去魔界将其取回,将功折罪,向众长老谢罪!”
——
魔域。
一声声若有似无沉闷的魔啸四起,周围是巨大的石柱与岩壁,闪烁着骇人的血芒。
此处距离魔宫应该不远,其南北两面划分是除魔宫外的两大地域:熔炉山与血魄堂。
再往外就只有一片广袤荒芜,地面赤红,巨型枯山耸立,随处可见空中缭绕的魔气。
奚岄才待了片刻,只觉得胸口沉闷,如同窒息般。
此处阵势庞大,又昏暗难以视物,她的仙力被魔气压抑,被削弱了不少,无法航行。
她于是徒步而行,在连绵成片的巨型雕像、殿墙、枯山之中穿行。
猛然间,她后背一阵阴寒,一团黑影从她身侧窜过,又极快地消失不见。
她瞬间警觉,随手唤出雪弩,朝四周喝一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