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浮影
“那个……”
奚岄就这么被他牵着走了一段,从人群里挤出来,视线开阔起来,可他却迟迟没有放手的意思。
“给你的——”北溟熠将手里的工具递到她面前。
是一只粉白的绒线兔子,红珠子镶嵌的眼睛,模样娇憨可爱。
奚岄有些木讷地伸手接过来,轻轻摸了下兔子耳朵,这……和她的那只,很像,却也更悦目些。
“谢谢。”奚岄心中百感交集,她照旧个孩童之时,从未有过玩具,而如今这般年岁,却被看成幼童般哄着。
北溟熠见她喜欢,亦是兴奋,腼腆一笑:“我见你时常拿着的那只旧得很,今日总算有时机买只新的了。”
她咬了咬唇,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轻喊了一声:“北溟熠。”
少年看着她,眼眸之中倒影着街市的灯火色,闪着亮光。
“你不是说我什么都没教你吗,这会儿恰好,我教你怎么分辨妖气,就拿那只狐狸练练手。”
她一手拿着绒线玩偶,另一手不知不觉还被他牵着,说着,她悄然缩回手。
“首先,此处人多,要排除听觉和视觉的滋扰。”
北溟熠还在盯着自己突然间空了的手,她见状拍了拍他,敦促道:
“快点,再磨蹭下去天要亮了,闭上眼睛。”
他于是乖乖照做,闭上了眼努力用鼻子嗅了嗅。
“闻到了吗?”
“嗯……似乎没有。”他又撅了撅鼻子,闭着眼伸着脑袋四处闻。
“我明白了。”他突然睁开了眼,反映过来什么,神情专注。
“这儿对于我来说,凡人的气味才是陌生的,而我在无妄海,险些每日都能闻到种种妖气,早就免疫了。”
正说着,他发现奚岄笑着看着自己,眼睛笑得弯弯的,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怎么了?”他疑惑道,也不自觉弯唇笑起来。
奚岄正了正神色:“没事,你说得没错。”刚刚见他的模样实在太滑稽,谁曾想忍不住笑了。
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有为人师表的样子,继续道:“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得把妖、人、仙、兽这四种气味区离开来。”
她拿出一根头发,摊在掌心:“喏,这是那狐妖的,你先单独记着这妖气,再试着凭据这股味道去找。”
北溟熠抓起那根头发,面露难色:“你什么时候薅下来的,这……”
他有些嫌弃,但照旧凑近闻了闻,很快放回去:“我记着了。”
“那好,开始吧,记着要心无杂念,仔细分辨这气味的偏向。”
北溟熠又闭上眼,皱着眉,一丝一丝地分辨空气中混杂的气味。
突然,他只觉得刚刚记着的那股妖气,正铺天盖地般涌来。
“他似乎来了!”
他倏地睁开眼,果真,长街另一头,王仕腾正悠哉悠哉地踱步过来,身边还随着那只该是被劫持的兔子,却吃得满嘴流油。
“看见了。”奚岄也蹙起了眉,“走吧,去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你们怎么也来了?”雪花嘴里还塞着半个炸丸子,震惊道。
王仕腾见到他们一点也不意外,反倒是笑容满面,摆出一副东道主的热情:
“这长升街是本县最热闹的地方,两位可要好好逛一逛。”
“王令郎……哦差池,还未请问怎么称谓?”奚岄盯着他,眼神锐利。
他的心情一滞,随即又笑起来,刚刚还正常的眼神,立即变得妖媚起来:
“哎,都忘了,怪我入戏太深了,奚岄仙子可叫我浮影。”
“你认得我?”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要害。
“那是一定,天境纪安真人和他最疼爱的小徒弟,怕是没有谁会不认得吧?”
他边说边漫步走过来,背着手垂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北溟熠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少空话,你把我们骗过来,不会就是为了逛街吧?”
“怎么——不行以吗?”他挑了挑眉,斜了一眼,似笑非笑:“况且,我只想把她骗来,至于你……”
他不屑一笑,视线又落回奚岄身上:“我可没兴趣。”
“你这狐狸还真是不要脸,有夫之妇也要蛊惑。”雪花听不下去,嫌弃地看他几眼。
“诶——此言差矣。咱俩好歹都从无妄山出来,你怎能这样想我。”他眯眼看了两人一眼,继续道:“而且,奚岄仙子是看不上这家伙的。”
“你……”北溟熠正准备开口,被她拉到一旁,还没说出口的话咽进了肚子里,暗自气结。
奚岄神色自若,并反面他攀扯这些,直接道:“浮影令郎,敢问你为什么要帮王仕腾?”
狐族向来不做慈善,生性风骚好动,能让他委身在一个凡人之躯内,肯定是做了什么利益交流。
她视察着劈面人的心情细微变化了一下,于是继续追问:“他一介凡人,就算做了官,也还仅是从八品小官,你能获得什么?”
浮影脸上笑意不减,懒懒地抬着眼皮:“这些话你师父已经问过一遍了。好吧,既然是你问,那我就再说一遍——
他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也没什么,那家伙扰了我的清梦,我便把他的精气吸干了。
厥后想想有点愧疚,就替他给老母送终,算作赔偿了。”
“什么!”
几人异口同声,都被他这话惊到了,这和纪安真人那儿的哪是一个版本?
“我劝你别耍嘴皮子,否则有你悦目。”奚岄咬着牙道。
“哈哈哈——你们可真没意思,开个玩笑而已。”
他笑够了,无奈地叹口气,目光在几人脸上流转一圈,落在奚岄身上,指了指她,挑眉道:“那我只和你说,你们都走开。”
“你——”北溟熠忍无可忍,这家伙千方百计地,无非是想找个时机独处,就差把心思写在脸上了,他上前几步,被奚岄又拉回来。
“这是凡间,你别乱来。”她轻声制止道,“行,那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说。”
——换小我私家少能单挑的地方,量他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好,这边请,奚岄仙子——”他说着,冲北溟熠自得一笑,甩了甩袖子,和奚岄并肩往城东偏向去。
“诶,吃吗?”雪花见他还直勾勾地盯着看,举着一串炸丸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哎,别看了,人家都走远了!你担忧什么,那狐妖也不算坏人,就算打起来,他也不是奚岄姐姐的对手。”
北溟熠看了一眼,接过来塞嘴里,含糊不清道:“你懂……什么。”
——
“行了,这连人影都没有了,再走下去,前面就是乱葬岗了,说吧。”奚岄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