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乐成了
“你快撑不住了吧?听我的快停手——这样下去不仅困不住我们,你这条小命也保不住的,哈哈哈哈……”
二魔见她此时虚弱不堪的样子,在里面笑得放肆,一边越发猛烈地攻击着封印,企图继续扰乱她。
北溟熠听不到那两个魔头的声音,他眉头紧锁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直盯着奚岄的偏向。
她身上大片的血渍仍在蔓延,沿着裙摆往下滴着血,他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开始隐隐作痛,却又无能为力。
突然——他只见奚岄闭了闭眼,脸上浮现痛苦之色,下一秒吐出一口血来!
北溟熠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又堪堪地停住,眼底闪过惊惧。
奚岄早已经精疲力尽了,仙力也是微弱到极点,只是硬撑着,可这封印的最后一步却又最需要力量,她心下只剩绝望。
封魔台一侧,那尊高峻的神女像仍耸立着。神女身穿神族战服,手持一把弩箭,腰间挂着雪花形状的冰璃,眼神坚贞又凌然。
我已经拼尽全力了……可我真的……做不到了……
奚岄眸中含着泪,只觉得悲痛,兜兜转转,照旧与她一样的结局,她明明该恨,恨她对自己的残忍,可事到如今,她却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奚岄!快稳住,然后收阵——”
北溟熠看出她已经精疲力竭了,再坚持下去只会遭到更多的反噬,失败了大不了日后再来,可如果她出了事……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奚岄突然感受到冰璃的异动,她直觉不妙!
上次她带伤强行推动阵法,冰璃为了掩护她,便打断了开阵,而这次——
耀眼的蓝色仙光萦绕在冰璃四周,它突然凌空而起,浮在半空之中。
在几人急切焦灼的目光之下,竟徐徐地一分为二,另一半化成了一把由冰雪凝成的弓弩!
这是……舒天神女的雪弩?
奚岄反映迅速,立即汇聚雪弩和冰璃二者的力量,继续驱动天雪法阵,增强封印的最后一步。
雪弩源源不停地散发着强大的能量,以铺天盖地的气势汇入封印之中,而冰璃则化身为屏障,掩护她不再受到反噬伤害。
北溟熠眼中满是错愕,神女雪弩!她居然能驱使神女雪弩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苍梧,却发现他神色稳定,似乎并不意外。
北溟熠又看向天雪法阵之中的奚岄,马上名顿开——
原来,她就是魔族和妖族千年来忌惮着,并想斩草除根的神女后人!也难怪仙界一直隐藏她的身份,隐匿于一众仙子之中。
奚岄眼中重新燃起希冀,拼尽全力地坚持着,在这最后一刻分绝不敢松懈。
封印之中二魔的咆哮嘶吼声慢慢隐去,最后消失不见,魔柱之上生锈断裂的锁链也徐徐被修复,重新散出耀眼的金光——
天雪法阵关闭,雪弩又融入冰璃之中,然后徐徐下坠,落回奚岄的腰间。她疲累地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终于……乐成了……
四周游走的魔气悉数散尽,奚岄抬起眸,望向那尊神女像,嘴角虚弱地扯出了一个笑,然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北溟熠反映迅速地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她,却见苍梧一个闪身,先他一步稳稳地拖住了奚岄,并着手开始替她疗伤。
他脚步一顿,落寞地收回视线,对啊,现如今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苍梧先用仙术为她止住血,一个闪身将她带回了天境,封魔台一下子空空荡荡,只剩下北溟熠一人被留在原地。
她伤得那样重,也不知道那个臭脸的家伙能不能照顾好她,万一……照旧得亲自去看一眼才气放心。
“你是被丢下了吗?白毛怪——”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娇俏的少女声音,他被吓了个激灵,连连退开几步,与满脸戏谑的雪花面面相觑。
“你少管我,恰好,你带我回天境。”
“凭什么?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姑奶奶我不乐意——”
雪花轻飘飘地丢下几句话,作势要走。
北溟熠纠结了一会,往前走了几步,淡淡开口:
“那就辛苦你了,雪花仙子。”
雪花气笑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真是能屈能伸,上回还喊她肥兔子,这下便改口了。
“好吧好吧,看在你态度还不错,就勉为其难捎你一段。”
她也不想和他多空话,只想抓紧把他带回天境——
虽然她看不顺眼这家伙,但留着他另有用,暂且忍一忍而已。
奚岄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燎云殿内,纪安真人坐在她床边,正在颔首打着瞌睡,花白的胡子随着一颤一颤的。
她不自觉地笑了,张口的嗓子有些哑地轻喊一声:
“师父。”
纪安真人立马睁开眼,清醒过来,凑近来看她还好好地喘着气,松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
“还好还好,还在世。”
奚岄勉强坐起来,灵巧地笑笑:
“有师父这样的疗愈圣手在,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纪安哼一声:“另有力气拍马屁,那看来是没事了。”
他站起身来,瞥了眼门外,思虑一会,说道:
“奚岄啊,历经此次,我想你定能理解你母亲当年的处境了吧……”
奚岄低下头,没有作答,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皱了皱,眼中浮起悲悼,过了一会徐徐开口道:
“师父……我想听听,关于她的事。”
包罗她的样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喜欢什么,另有她当年与父亲的故事,这些一直以来逃避的,她现在通通都想知道。
纪安真人摸着白胡子,沉沉地叹气:
“答案早就在你手里了,只不外你自己一直不愿意面对而已。”
他指了指殿外苦等了一夜的北溟熠,眯着眼道:
“你想知道的,都在你随手转送给这小子的书里,那是你母亲当年托我交给你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他开门走了出去,和北溟熠不知说了些什么,后者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走了进来。
“你……没事吧?”
奚岄看着眼前人满脸的关切,却也难掩疲惫和眼下乌青,心下微动,笑着轻轻摇头,抬眸盯着他:
“你昨晚一直守在外面吗?”
北溟熠目光闪躲了一下,故作镇定,掩饰道:
“才不是,我……刚来的,纪安真人他不让我吵你,就等了……一会儿。”
奚岄本不想继续戳穿他,但突然想起在封魔台时,他目睹了她使用神女雪弩的全程,应该已经猜到些什么了。
既然他知道她是神女后人,也肯定该清楚她今生肩上的担子,斩断那些不须要的情愫。
“北溟熠,你明明可以留在无妄海,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应该知道,我基础帮不了你修出灵根,之前种种,不外是我闲来无聊,哄着你玩而已。”
此话出口,字字珠玑,不仅北溟熠有些错愕,连奚岄自己都有些后知后觉,自己是否太过于无情。
“我知道……”北溟熠抬起微微发红的双眼,眼底是悲悼:“我早猜到了。”
“我……你这次是为了无妄海受的伤,我只是来看看,顺便替无妄海数百万灵族……谢谢一下你。”
他慢慢说着,情绪有些降低,没错,他简直在外头守了她一夜。
可惜他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看着她被阵法反噬,满身鲜血淋漓,看着她倒在别人的怀中。
他从未如此——渴望过力量,渴望强大。
天境的星光照旧如往常一般璀璨,入夜寒凉,可他不敢去打扰她安息,也实在睡不着,便坐在屋前看了一整夜的星光。
“那好,我如今没事了,让雪花送你回去吧。”
“等等。”北溟熠敛起心底的失落,笑着看向她:
“你既然是为了灵族受的伤,那我便留下来照顾你吧,等你伤好了,我就离开。”
少年的笑容太过于明媚,晃眼间,她似乎透着他,看到了另一人的影子,那种感受很熟悉。
“嗯。”
奚岄淡淡应了一声,垂下头,没由来地同意了,心下有些纠结庞杂,理智告诉她不应继续这样。
她于是开始疏散注意,扯其他话题:
“那本书,你能不能先还我一下?”
北溟熠还没缓过劲来,闻言一愣,然后有些手忙脚乱地低头翻找,从随身的布兜子里掏出来,走近她,举着沉甸甸的大块头递已往。
这书已经比奚岄当初给他时重了许多,也不知道他这些日子前前后后写了几多遍,才又加了这么多空白页。
奚岄突然有些愧疚,她倒是真不知道这书是留给她的,怪不得北溟熠无论怎么写也乐成不了……
“这么沉——你不会一直背在身上吧?”
奚岄难以置信道,还真是力气大……但是没长心眼。
北溟熠讪讪点了颔首,他思来想去放哪里都不放心,爽性一直带在身上了,习惯了倒也不觉得重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我和雪花仙子随时都在,你有事喊我们。”
他的眼角另有些发红,言行举止却故作镇定,说着就绝不迟疑地转身出去了。
奚岄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落得手中的书上,伸手抚摸着残缺的封面,掌心化成一支笔,徐徐掀开一页。
一字一句,她认认真真地写下,正如她曾经写下与空桑师弟的过往一般,很快,她笔下的文字隐隐地散着金光,清晰地留在了纸页上。
突然间,原本破旧不堪的书籍被一团蓝紫色仙光困绕,慢慢地幻化成崭新的模样,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整本空白页显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来。
奚岄呆愣地看着这一切,有些难以置信,这……怎么回事?
带着错愕与惊诧,她指尖微微哆嗦,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书中的文字,眼中的泪宛如决堤般滚落。
“这只绒线小兔,送给岄儿作为一岁的生辰礼物……
岄儿六岁了,这把木梳该用得上了……
十六岁的岄儿肯定也是个爱美的女人,这些胭脂首饰,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天境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娘……没有时机看着岄儿长大了……”
原来,她不是一个被随意抛弃在人间的婴孩。
多年来的她只能以恨意掩饰忖量,遮盖伤口。
但她的阿娘,是大英雄。
孩童时无数次被邻家孩童讥笑,她现在真想回到已往,对他们喊出这句话。
阿娘没有厌弃她,她是这天下的恩人,不仅是她一小我私家的,而是苍生黎民的神女。
良久,脸上的泪痕已凉透,她的心却热起来。
合上书页,她轻抚着每一寸,变得格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