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昏君万岁
天顺元年,女帝宋梁登位。
同年六月,工部上书报喜,称虞衡司郎中柏丞研制出架火战车。
据说其发射时能将周遭一里瞬息之间夷为平地,将会是迄今为止威力最大的火器。
还未等虞衡司将图纸呈上,就传来图纸遭人偷窃的消息。
柏丞亦是下落不明。
宋梁立即便下令封锁全城,命北镇抚司严查此案。
不到半日,北镇抚司便给了宋梁一个交接。
北镇抚司,诏狱内。
身着鸦青织金缂丝彩云龙纹长锦衣的女子负手而立,一面望着窗外的雨,一面听着隔间的对话。
“我只问你两个问题,其一,谁指使的你?其二,柏丞——”
汪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那受审的人出言打断:
“汪吉?”
他的语气里突然满是嫌恶,讥笑之意溢于言表:“偌大的北镇抚司是没人了?派个阉人来审我,恶心谁呢!”
这人即是锦衣卫给宋梁的交接——偷取架火战车图纸的工部侍郎,刘瑾。
显然,汪吉压根没将他这话放在心上,他面色平静,继续问:“其二,柏丞在哪?”
说着,他走向一旁摆放着的种种刑具旁,已经开始专心挑选。
刘瑾早就注意到了那些刑具。
诏狱的手段谁人不知?
这些刑具,光是一件,就能把人活活折磨死。
可如今,汪吉要对他用所有的刑具,简直不是人!
“还要对老子用刑?你这个阉人,有本事一刀杀了老子!使这些阴损的招数,算什么男人!”
汪吉没理他,拿起桌上摆着的铁刷子,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把玩。
这即是实施梳洗之刑的铁刷子,将活人的皮肉一片片刷去的铁刷子。
汪吉每动它一下,刘瑾便随着心颤一下。
“真……真当老子怕你不成!连个男人都算不上的狗工具,还敢在这威胁老子,我呸——”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而又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是汪吉不知何时拿起一把短刃,极其利落地砍断了刘瑾左手一根手指。
十指连心。
刘瑾痛不欲生,惨叫连连。
谁料这还没完,汪吉再度挥起利刃,眼睛都未曾眨上一下,便又朝着刘瑾鲜血淋淋的左手狠狠砍去。
一根,两根,三根……直到刘瑾求饶,说出来令他满意的答案,他才停下来。
“大人!我招,我全都招!柏丞的下落,我是真的不知道,小的只卖力将图纸盗出,其余真不知道啊,至于……指使我偷取图纸的人,是……是陆上将军,陆允承!”
陆允承?
隔间内,宋梁摩挲着菩提珠的手微微一顿。
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怎会是他?
她正想着这事蹊跷,便听见汪吉恭声道:“陛下,您另有什么要问的吗?”
屏风被徐徐挪动,身姿挺拔的女子露出真容。
乍一看,她的样貌不算惊艳,再加上未施粉黛,英气逼人的她,实在不能被刘瑾纳入心中绝世美人的行列。
啧!一介女帝,不外如此。
谁知她一开口,刘瑾便立马换了想法。
“朕没什么要问的,刘瑾的命,暂且留着。另有这些刑具,朕瞧着怪瘆人的,都撤了吧。”
这不是绝世美人,这简直是人间天使,活菩萨再现!
架火战车于宋梁而言何等重要,他犯了这样大的罪,女帝还能饶他一命,而且还撤下了所有刑具,这不是昏君行为是什么?
遇上此等昏君,实乃国之不幸,他刘瑾之幸也!
若不是此时还在诏狱众人眼皮子底下,他早就振臂高呼:昏君万岁!昏君万岁!!
但是下一刻,他人傻了。
宋梁瞥了一眼刘瑾,见他突然喜笑颜开,满面东风,差点崩不住翻出白眼。
幸亏她马上记起自己此时的女帝身份,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对刘瑾的无语和厌恶,轻声道了句:“割了吧。”
“啊?”
听到刘瑾的疑问宋梁粲然一笑,语气轻快向他解释:“朕是说……宫刑,足矣。”
完蛋!
昏君天使形象瞬间坍毁,刘瑾疯了。
从北镇抚司离开之后,宋梁带着汪吉直奔将军府。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迈入将军府,令她感应意外的是,将军府不似她想象中奢华,反极其朴素,甚至还带着些许萧条。
至于搞得这么寒酸么?传出去还以为一国女帝亏待了他一品上将军呢。
宋梁忍不住问:“没人克扣陆将军的俸禄吧?”
闻言,汪吉先是愣了一下,抬眼看到将军府的部署,直接明白宋梁话中意味。
“陛下说笑了,陆将军乃我大昭栋梁,更是战功赫赫,朝廷赏赐自是数不胜数,俸禄更是没人敢克扣的。
许是将军平日不喜奢华,但陛下放心,将军府内的部署与朝廷无关,与陛下更是无关。”
宋梁闻言默然,望向了急遽赶来的陆夫人。
她与汪吉对视了一眼,随即立马冷下脸。
圣上亲临,前来迎她的不是陆将军,而是陆夫人。
这位陆将军,倒真是不把她这个陛下放在眼里啊。
陆夫人恭顺重敬行了个礼之后,站得格外挺拔,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陛下今日,怎会得空来将军府?”
宋梁看她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声喝道:“怎么?陆将军日理万机,比朕还忙?”
“陛下是来将军府找工具的吧。”陆夫人的声音比她还冷,不等宋梁开口,她便继续道:“虞衡司丢了工具,本该是工部的事,与我将军府有何关连?”
见状,宋梁终是演不下去了,“你倒是坦率。”
陆夫人绝不惧怕地望着宋梁道:“没须要绕弯子,这工具不在我们将军府,和我们将军府亦是无关,陛下今日来此,算是来错地方了。”
宋梁迎上她的目光,问:“陆将军呢?”
“良人于邺城一战受了重伤,归京之后,便一病不起,卧病在床已有些时日,实在不方便起身迎接陛下,望陛下谅解。”
她用了谅解一词,而非恕罪。
宋梁没理她,正在心里思量着该如何见陆允承一面,便听到陆夫人又道:
“陛下若是没其他事,还请早些回宫。
对了,良人叫我提醒陛下一句,您究竟是千金之躯,有些地方照旧不要亲自去的好,今日您去了那等肮脏之地,明日朝堂之上,怕是要被不少人笑话。”
呵,她这是下了逐客令,还在字里话间,暗讽宋梁今日亲自去诏狱的事。
她前脚刚从诏狱离开,陆夫人足不出户,便能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甚至还敢明目张胆的告诉她,每天都在黑暗盯梢。
好一位陆夫人啊!真够斗胆。
宋粱冷眼望她,“诏狱虽为囚人之所,但也为大昭国之所用,肮脏与否,轮不到他人来评。朕去此亦为国是,有何不行?朝臣又为何要笑朕?”
陆夫人眸中闪过一丝惊诧,见宋粱面露怒色,立马行礼,“是妾失言。”
宋粱不愿与她周旋,转身便走。
汪吉则是停留片刻,留了一句话给陆夫人:“陆夫人不必如此,待陆将军病好之后,自是会进宫请罪的,您说对吧?”
陆夫人自知此言何意,她攥紧拳头,点了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