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眉目初显
“小姐,你听……”文鑫耳力好,他忽地俯下身,轻轻对宋君君说道。
“听什么?”宋君君屏息敛声,却仍什么都没听见。
“嘘……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文鑫躬身,朝另一头的白墙指了指,压低了声音道。
宋君君顺着文鑫所指看已往。那一头也是一面一人半高的白墙,同样也爬满着藤蔓,中间也是半月型的门洞。
若不是宋君君白昼里方位感还不错,说不定真的会以为这一边才是来时的偏向。
“小姐,那边有声音,似乎有人争执……”文鑫又说。
“此处太远,我听不真切。走,咱们悄悄已往听听看……”宋君君心下好奇,连忙拉起文鑫,蹑手蹑脚地朝另一面白墙而去。
两人紧贴着墙上的婆娑绿叶,竖起了耳朵,细细听着墙外的消息。
墙外有一男声与女声争执,二人虽克制,但言语之中的分歧仍无法被绿叶白墙阻遏,就这么断断续续地传进了宋君君的耳中……
“……晚鸢,认真要如此吗?”男人的声音温柔憨厚,但温和之中难掩怒气。
“你不愿去做,自然只能我来做……”女人的声音也温婉细腻,却有着些许埋怨的意味。
这声音,宋君君一听,便认出来,这是嵘王妃的声音。乞巧聚宴那晚,她可是真真切切听过嵘王妃说话的。
那和她对话的,不会就是嵘王吧?不确定,再听听。宋君君伸长了脖子,贴近了绿叶,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人发现。
“……我们如今欠好吗?何苦要去搅和这些事……你不是最厌弃勾心斗角的吗?”那男人又说。
“若是你有前程,我又何须如此?”嵘王妃的话中不只有埋怨了,另有稍许恼恨。
“我……晚鸢,你……”
“而已。是晚鸢无能,没做好王爷您的贤内助。勤儿午睡快醒了,你去守着他。如今宋家女郎已在素园期待了,我不与你多费口舌……你也为我和勤儿想想,别只顾自己快活……”
真是嵘王匹俦!
不外这对话倒是让宋君君听得云里雾里,也百思难得其解。他们二人究竟为何争执呢?嵘王说的“搅和这些事”,又是什么事呢?
“小姐,过来了……”文鑫扯了扯宋君君的衣袖。
墙那边的说话声止息了,传来细碎平缓的脚步声。
宋君君反映极快,文鑫刚提醒完,她便蹑手蹑脚地又提溜着文鑫,一路踮起脚尖,飞速坐回了亭子当中。
按着胸腔控制不住跳动着的心,宋君君长呼一口气,迅速低声付托文鑫:
“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如常。”
文鑫点颔首,伸脱手捡了宋君君衣襟上的落叶,攥在手心。他也快速调整了呼吸,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恢复了立在宋君君侧后方的庄重的姿态。
莫慌、莫慌,你可以的宋君君!你可是“在逃影后”啊!
宋君君给自己做着离谱的心理建设,仔细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快速调整自己的面部心情,等了个最适宜的时候,转过头去,换上了一副她在家练习过上百次的面对“朱紫”的尺度微笑来。
“嵘王妃安好。”宋君君起身,朝嵘王妃颔首行常礼。
嵘王妃端着一盘点心,大方端和,头上的玉步摇轻轻晃着,脸上挂又着温软的笑容,眼神平静无波,丝绝不像是刚刚和丈夫发生过口角争执的样子。
“宋小姐安好。”嵘王妃也颔首示意,“今日雨后素园风物别致,我邀小姐过来赏景。可无奈刚刚勤儿哭闹,倒是让宋小姐久等了。”
“不久不久,我也是刚到没多久。”宋君君笑着回覆,又给了文鑫一个颜色,示意文鑫去接过嵘王妃手里的点心。
“素园风物确实别致。”她哪里看了风物呢,刚刚明明惠顾着听“八卦”去了。
宋君君轻轻点颔首,保持着令人脸僵的微笑。
她脸上笑嘻嘻,心里却不停腹诽:看来太子的好几副面孔,都是从小就锻炼出来的!这些皇室中人,果真是都如太子一般,一个个撒谎不眨眼、不脸红,且都是有高明演技傍身的!前脚刚和老公吵完架,后脚就能带着一脸“无事发生”的笑容去招待客人。
“宋小姐坐。”嵘王妃轻提裙摆,端庄优雅地坐到宋君君劈面。
“唤我君君即是,‘宋小姐’听着生分……”宋君君凭据原来的“计划”行事。
她接到“拆散嵘王匹俦”的任务后,就好好“计划”了一番:
首先,定要和嵘王匹俦搞好关系;不拘是伉俪二人,与其中一人搞好关系即可;
再次,便可借机找到伉俪二人或矛盾、或争执的“蛛丝马迹”;
最后,把小矛盾上升成非合离不行的大矛盾,那完成任务,岂不是水到渠成的吗?
宋君君想得透彻。伉俪嘛,哪有不打骂的?只要她宋君君能循着匹俦二人之间的争执入手,不动声色挑起事端来,那么伉俪离心,也指日可待了。
如今又有这送上门来的“矛盾”,那自然是“依计行事”了。
尽管暂时她还不知道二人有什么矛盾,但刚刚隔着墙听来,他们之间的分歧可不小呢。
“好。称谓‘宋小姐’确实是生分了……”嵘王妃听了君君的话,很是兴奋,也顺着宋君君的话头说:
“很快即是一家人了,我痴长妹妹几岁,那日后便唤君君妹妹了。”
说着,嵘王妃垂下眼来,眼中现出一抹忧伤:
“从前,我也是有一个,和君君妹妹差不多大的妹妹的……”
宋君君闻言,脑中迅速开始“检索”有关嵘王妃的一切:她是礼部叶侍郎家的长女,在七年前嫁进皇家,成为嵘王妃,两年后诞下世子,也就是勤儿。叶侍郎另有一个女儿,就是险些成为太子妃却又急病而死的叶晚心。晚鸢,晚心,确系两姐妹。
宋君君检索完毕,本想搭话的,但看嵘王妃陶醉于淡淡的忧伤中,又不想打扰她,便装傻充愣,冒充看不出来她的伤心:
“与我差不多大,那如今也该议亲事了吧?”
“唉……”嵘王妃轻轻叹了一口气,摸着宋君君的手,道:
“她没有君君妹妹这般好福气。说来也巧,我也是进宫给太皇太后、太后请安,才知道,我那晚心妹妹,也是差点儿就指给了太子做正妃的。只是她福薄,没等来诏书,便急病过世了……”
这些事,宋君君早已知道了,可还得演出一副又受惊、又遗憾、又自责的模样来。
“呀……是我欠好,倒勾起了王妃您的伤心事了……”
文鑫听着自家小姐这夹着嗓子说话的声音,直想皱眉,却要万般忍耐,不行失仪。
“是晚心福薄,如何怪得了君君妹妹?”嵘王妃又回复了笑颜,道:“既然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君君妹妹便只管唤我嫂嫂即是,还唤什么王妃呢?”
“欸——这人前的礼数照旧要过的。私下无人,我往后便唤你嫂嫂就是。”宋君君也浅浅的笑着。
“我如今一见君君妹妹,便觉得好贴心。”嵘王妃握紧宋君君的手,笑得让人动心。
“妹妹知道的。太子殿下兄弟姊妹不多,我经常要进宫侍奉太皇太后、太后,也总是孤零零一小我私家。如今可好了,有妹妹相陪!”
宋君君搪塞着颔首,压抑着自己想翻白眼的激动,口中随声赞同着。
嵘王妃骗她什么欠好,非得拿进宫侍奉说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