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不打自招
迅速的理了理衣衫,见蔡白薇才睁眼,花如锦也顾不上去搀她,快快当当先走了出去。
拉开房门,想着她平日里逆来顺受的性子,又赶忙嘱咐了句:“阿娘就留在房里照顾幼恩和沐阳,我出去看看。”
如此也免获得了紧急关头,她又哭哭啼啼的去求胡南汐那老婆子做主,给自己添堵。
速速关上房门后,花如锦一边向院外走一边扭头审察院东头的情形,见舒家的仆人还死守在草屋门口,这才放心的去了堂屋。
刚到外院,便看到一群官差从篱笆墙外栉风沐雨的走了进来,草堂门口也已围满了人,都围着花君年、舒瑾玄议论纷纷:
“窦家欺人太甚,家里养了这么个不知礼仪廉耻的工具,还恬不知耻的扣着少夫人为他那短命儿子守节,实在是贻笑大方,这不明摆着将人往死路上逼嘛。”
“六爷和舒家令郎放心,在下愿替三少夫人去公堂争上一争,助她挣脱窦家的魔爪。”
瞧着这群人的穿着妆扮,个个书生样貌,花如锦随即听出了他们的来意:
原来是赶来揽活了。
大业朝自开朝以来,为了淘汰冤假错案便大兴诉讼,使得讼师行业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生长,许多有才学的书生或是落榜士子皆争先恐后的涌入此行业。
可这年头蒙学尚未普及,秀才举子屈指可数,就算全部加入进来也是忙不外来的,加之近年来朝廷内忧外患,各处县衙人手不够用,各地知县们只得再次降低尺度,只要读过书明事理者都可以承接诉讼。
为此,县衙四周每日都聚集着不少在此“趴活”的巧嘴,为了抢到活他们的鼻子简直比狗还灵光。
花如锦这才刚露面,便有几人蜂拥过来,笑眯眯的拱手道:“想必这位即是三少夫人,不,是花家小姐,在下对花小姐的遭遇十分同情,愿肝脑涂地的替小姐打赢这场讼事。”
瞧着一张张殷切的嘴脸,花如锦心说:能否免费?
下意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别说是没银子,就算是有些银子请人打讼事也不敢大意。
要是遇上位无良讼师,打不赢讼事不说还得白白耗进去银子。
“多谢诸位的美意。”
花如锦礼貌性的客套了句,想着这些人该是在县衙从出勤的差役们嘴里闻听了风声,一边回话一边四处审察着进来的人群,可除了官差和揽活的讼师们,压根没看到窦家那位大善人的身影。
连去县衙报案的花君煦、花承安父子也不见人,这倒是奇怪了。
正思忖间,忽听一道凌厉的话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真是世风日下,诸位如今竟然为了个伤风败俗的妇人奴颜媚骨折节下士,真是有辱念书人的体面。”
话音落下,就见一群身着麻衣孝服的男女老少从篱笆院外涌了进来。
来者约莫十余人,一进门就直奔花如锦跟前,不等众人反映便立时跪倒在地,高声祈求道:
“恭请三少夫人入土为安,早升极乐。”
面对这群突如其来的“孝子贤孙”,花如锦吓得柳眉微蹙,神情一愣:
姑奶奶年芳十六就要被逼着为人殉葬,怎生入土为安?
顶多也就是个死不瞑目。
她迟疑着抬眼看向正在说话之人,见是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少年,被花君煦、花承安父子陪同着一道走了进来:
“在下江陵城顾朗熙,特受窦员外嘱托,前来替他老人家全权处置惩罚家中琐事,还请诸位莫要为难。”
听到顾朗熙的名头,院子里马上炸开了锅:
“没想到窦家竟然请来了顾令郎。”
闻听此话,花如锦心里头也不由得一凛。
关于顾朗熙的名头她脑海里印象颇多,此人乃江陵城四台甫嘴之一,号称江陵城最会挣钱的年轻讼师,通常经他手的案件,白的也能说成黑的,从无败诉经历。
看来裎湟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不外窦元丞这事已是板上定钉,即即是请来了当朝天子,置β也不敢果真徇私。
除非,窦家那位不想要这儿子了。
见窦家来了人,舒瑾玄和花君年连忙护到花如锦身前来。
而闻听到外面的消息,舒家奴仆这才允许窦家人将窦元丞带了出来。
胡南汐和蔡白薇母子三人紧跟在后面,胡南汐一个劲的赔礼致歉:“二令郎,我家这小孽障纵然有错,可也简直是你无礼在先,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回到府中莫要嫉恨,往后伯婶二人好好相处。”
窦元丞憋着一肚子气哪有心思搭理这老太婆,被老嬷嬷们架着一瘸一拐的走到人群中,脸上毫无半点愧色。
见来接自己的人是顾朗熙,委屈憋闷了一夜的心情终于如释重负。
恶狠狠的瞪了眼花如锦,很想痛骂可又不敢太过用力,力气稍微大些就容易扯着裆。
他只得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向着顾朗熙请求道:“顾令郎,你来得正好,花家这小贱人跋扈得紧,将在下伤成这样,你赶忙让官爷们将她下狱,我要让她们全家人都得去为我三弟殉葬。”
“窦二令郎,你真是好赖不分了,这江陵城可不是你窦家说了算。”
舒瑾玄没好气的瞪了眼窦元丞,望向顾朗熙,正经严肃的说道:“人,你们可以带走,但必须得拿出退婚契约,并向花家致歉。”
顾朗熙却置若罔闻的走到一直未开口的官差们面前,向着领头之人拱手道:
“典史大人,窦员外昨夜受了惊吓,未便亲自前来,临行前特意交接在下,二令郎枉顾礼法,做出这等违反律法有辱家门的丑事,他不敢徇私护短,还请典史大人将人下狱按律处置。”
这话一出,直接惊呆了所有人:
“按律处置?”
“那可是廷杖一百流三千里的重罪,窦员外还真是公正严明,不愧是受过柳知县夸奖的名士。”
一时间那些想趁着此事从花家挣银子的讼师们纷纷打起了退堂鼓,开始恭维起窦员外。
花如锦听着也是一阵唏嘘:
好一个大义灭亲。
这究竟是多大的仇怨,竟连自己的儿子都肯舍弃也非要将我拉去替窦三郎殉葬?
追念着两家的过往,似乎两家并无什么瓜葛纠纷。
这老家伙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窦元丞此时也已吓得双腿发软。
本以为来了救兵,没曾想是来落井下石的,气得他直勾勾的瞪向顾朗熙,忍着裆部袭来的剧烈疼痛,破口痛骂道:“顾朗熙,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来害我,我父亲怎么可能不管我的死活?”
“二令郎息怒,在下只是将令尊的话如实见告。”
顾朗熙面色肃然,从容的回道。
跪着的老管家也是声泪俱下:“二令郎,并非顾令郎不愿援救,老爷说了,你铸下大错怨不得旁人,可三令郎的亡魂不得不抚慰,昨夜你走后贵寓一直不得安宁,我等都是亲眼看到了三令郎泛起在贵寓,想必他是在埋怨当初老爷没有遵从他的遗愿让少夫人为他殉葬。”
“不行能,我从未吓唬过父亲。”
窦元丞马上慌了,可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看着周遭投来的异样眼神,心里直发怵。
只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没什么好再隐瞒的,硬着头皮咬紧牙关据实相告道:“我......我简直是扮鬼吓唬过弟妹,可我昨夜来到花家后就一直困在此处,如何再回去吓唬父亲?”
“什么,昨夜竟是二令郎你在我家装神弄鬼?”
胡南汐气得不轻,心里直骂娘。
这狗工具昨夜将一家人吓得灯都不敢熄,实在是个失常。
可究竟不是自己家的,当着窦家人的面她也欠好脱手教训,只得无奈的摇头:“真是厮闹。”
余光瞥向花如锦,见这死丫头镇定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心里马上明了了几分:只怕她早就知晓了一切,故意引窦二郎上钩的。
这丫头如今变得又阴又狠,不由得让她眼里徐徐生出了惧意。
而花如锦此时的思绪早已不在窦元丞身上:
这死失常昨夜简直被人死死看守在院子里,那窦家贵寓怎生又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