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池月急遽离去,那嬷嬷虽觉奇怪,但自己也是满腹心事,也不追究,继续过桥。楼池月下了桥,隐在暗处,看她过了桥,往东而去,等她走远了些,楼池月再次远远跟上。
过了一个园子,是一条巷道,两边高高的宫墙,巷道两端只有几盏昏暗的风灯,巷道里的风更为阴冷,呜咽作响,显得阴森可怖。楼池月犹豫了下,再跟下去,很可能会被人发现,到时给她按一个乱闯宫禁的名头,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想了一下,四处看了看,并没有人经过,她扯了下发钗,弄得松散些,就有几缕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脸面,又快速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提起裙裾朝巷道里追了上去。
一追出巷道,往左右张望了下,那嬷嬷已经不见踪影。楼池月有些忏悔,自己太少在宫里走动,否则凭宫苑的位置可或许推测出那嬷嬷的去向。
“什么人?”一声断喝,几个禁卫围了上来。
“奴婢是司苑的宫女,奴婢在玉带河那边走动时,突然有人从后边抢了奴婢的荷包,并推了奴婢一把,等奴婢站起身来,瞧见一小我私家影从桥那头跑了过来,奴婢便追了过来,追到这里就没瞧见人影了。“楼池月有些惊骇的低着头。
那几个禁卫看她头发零乱,身上粘满灰尘,已是信了几分。“可瞧清那人身形模样?”
“象是四等公公的衣饰,身形中等,其他并未看清。”楼池月略想了下,刚刚有些迟疑地说道。
“丢了什么珍贵的工具?”
“没有,没有,不外是些小物件和些许银钱。也怪奴婢一时气急,倒是犯了糊涂,幸得诸位年老阻拦,若是奴婢不小心犯了宫禁,那就是死罪。奴婢这就回去了。”连连朝着几人行了三礼,从巷道小碎步往回跑。
那几个禁卫并没有阻止,当中一个付托道:“众兄弟仔细些,把这四周搜一搜,不要出什么差子。”
楼池月跑回桥这边,刚刚松了口气,这才审察一下四周,看桥上写着天虹桥三字,这才名顿开,原来自己居然走出这么远了,那巷道转出去往右,就是东宫太子府了。
第二天一早,楼池月向崔典苑告了假,捧着盆水仙花直奔九皇子云风的玉瑾殿。温顺很有眼色,第一时间通禀了云风,他还记得上次这小宫女来了一趟,九殿下不光把自己支了出去,还赏赐了点心,最要害的是,小宫女走后,九殿下就突然做了那件荒唐事。事后,他派人稍微查了一下这个小宫女,身份清白,是从三品武官楼知行的女儿,行事有些痴迂,并无特别。不外这也许是表象,他没有深究。他现在刚到九皇子身边服侍,他不能惹恼这个新主子。
楼池月一见到云风,就示意他让侍候的人都退下了,然后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云风听了后,脸色沉了沉,“他们选择在嘉柔生辰宴上动手,但目标却未必是嘉柔,嘉柔只是个公主,虽得父皇痛爱,没有利益的事他们是不会做的,嘉柔又小,更不行能与人结怨生仇了。”
“第二目标就是贤妃娘娘和你,先说你,刚被试探过,你的基本很浅,但皇上刚刚给你增强了护卫,他们当不会在此时动你。而贤妃娘娘主持公主的生辰宴,身边时刻不离人,也不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这些她昨夜仔细推敲过了,所以心里安宁了不少,如果不是事关小公主和云风,她才不管别人的权利斗争。
“如果她是东宫的人,那么她既可能杀他人而祸及东宫,也可能暗害东宫而殃及母妃。好毒的连环计。”云风豁然站起,在殿中急走几步,看楼池月神色平静的站在那里,不知为何,焦躁的心马上安宁下来。
“先去东宫看看,那个嬷嬷是不是东宫的?若是,她明天能随着主子去生辰宴,必是个贴心可用之人。”楼池月要了套太监常服,脸上施了粉,更白了几分,眉梢下垂,显得很没精神,耳洞也拿胭脂水粉调匀了色糊上。胸前的小馒头本就没长大几多,拿布条紧了紧,便瞧不出半分来。一个精神萎靡面有病容的小太监小木篓正式登场。
“先生?”云风有些迟疑,虽然是他亲手把太监衣服递到她手中的,这眼前之人也相差太远,变化太大了。
“奴才小木篓见过九殿下。”楼池月压着嗓子给云风见礼。云风哈哈一笑,“先生妙手段。我都瞧不出破绽来。”
“走吧。”两人向外走去,到门口时,云风叫温顺跟上了,这样才不会惹人生疑,因为温顺是跬步不离他身边的。三人法式虽快,一路上却是说说笑笑,倒似悠闲得很。
“年老,年老。”云风横冲直撞地进了太子东宫,全无忌惮,“九弟听说你这里的白梅开得正盛,别处梅花可都开败了,特地跑来长长眼。”
云清迎了出来,温和地笑着:“九弟随时可来,不必寻了借口才来。”云清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年约三十岁左右,性子谦和恬淡,五官精致,却显不入迷采来。他是东宫太子,本该华贵丰姿,气度特殊,自有折人心服的风范的,而他太过寻常,看着太过中庸。
楼池月偷偷瞧了几眼云清,按下心中的疑惑,这样一个看似平庸的人,居然能安居太子位十儿年。据说他身体欠好,难道真如外人所传的一样,皇上心疼他,一力扶持,他才气坐稳太子位。
云风寻了种种由头,要这要那,指使得仆妇奴婢团团转,也没见着那个嬷嬷。云风有些急了,悄悄问楼池月,“要反面年老挑明了。”
楼池月摇头,这是下下策,这要打草惊蛇了,那主使之人又到哪儿找去。云风想了想,太子妃身边另有两个很得用的嬷嬷没见着,侄儿见虎身边也有个嬷嬷没见着。于是他说道:“今儿还未见过皇嫂和虎儿。”
“你皇嫂去你母妃那儿了。今儿嘉柔生辰,下学会早些,虎儿快下学了。”云清脸一板,“我正要问你,你又逃学了?”
云风缩了缩脖子,苦着脸恳求道:“年老,我向先生请了假的。你不要生气了。”此先生非国子监的夫子,而是楼池月。
云风和楼池月偷偷对视一眼,莫非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正说着话,云见虎欢快奋兴地回来了,身后随着一个嬷嬷、一个小太监。楼池月一眼望去就确定了,是她,就是那个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