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间杀到残阳如血之时,金兵精疲力竭且极端恐惧,宋军死伤惨重,五千余人只剩下不到二百人,但是依然挺立,手举长戟,结成军阵,充血的双目死死盯着数万金兵,被压缩到黄河岸边小小的一块区域内,只需要再退却一点点,就是滔滔而去的黄河水。
各人都战死了,极其英勇的战死了,最后剩下的四个身受重伤无法再战的将军,张清、杨志、夏言、花荣、阮小七被岳翻故伎重施,推入了滔滔黄河水中,他不知道他们究竟能不能活下来,但是他们至少有希望,七十多个投奔自己或者被自己招募而来的水浒英雄,到现在为止,纵然被推下去的六个水浒英雄都能活下来,也只剩下十余人,比起他们的征讨方腊之战,似乎是一样的惨烈和悲痛。
这是他们的宿命吗?照旧自己的宿命?
夕阳西下,这一战也到了终点,看了看只剩下不到二百人的士卒,另有身受重伤依然站在自己前面的王辉,岳翻轻轻叹了一口气,恐怕没有受伤的就只剩下自己了,他们都是一身伤痕,不需要下一次金兵全力进攻,只需要小小的一次冲锋,他们就会全军淹没,但是,那又如何呢?
我们已经做到了我们能做到的全部,岂论是对大宋,照旧对漢族,我和我麾下的将士们都已经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我们把十五万金兵打的只剩下不到四万人,我们把他们打没了三分之二的军力,杀了三分之二的女真正兵,杀了三分之二的女真宿将,我用我全部的力量,我用我三年的积累,让金兵恐惧。
他们看着我的军队,看着我,他们基础不敢上前,完颜宗望被我的士兵杀伤,连站都站不起来,完颜宗翰坐倒在地,基础爬不起来,体力消耗殆尽,我们做到了我们所能做到的极限,这就够了,我们还能奢求什么呢?
“岳翻,你投降吧,你已经走投无路了,你背后就是黄河,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投降吧,大帅和二太子可以保你一条性命,另有你麾下的这些士卒,都可以活命!只要你投降!”宗望身边那个穿着漢人衣服的漢奸又一次喊了起来,之前他已经喊了一次,被花荣一箭射已往哑了火,没想到还没死。
“岳翻将军,你照旧投降吧,都到了这个田地了,您已经对得起大宋了,您真的已经对得起大宋了,当初张孝纯死守太原,到城破之后为了保全一城生灵也照旧投降了,您的三万将士,如今只剩下这不到二百,您就不能为您的军队留下一焚烧种吗?您真的已经很伟大很了不起了,大帅和二太子都很是的尊敬您,只要您投降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岳将军!您投降吧!”
“各人都不想再打了,真的,无论是对您而言,照旧对大金而言,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了,您是个英雄,大大的英雄,您不应活该在这里,您真的不应活该在这里啊!”
那家伙居然还在狺狺狂吠,岳翻听的不厌其烦,怒斥道:“数典忘祖之辈,休要多言!卖国求荣,认贼作父,欺压同胞,恶行累累,居然另有脸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如此恬不知耻之人!今日,只有死岳翻,没有投降之人!再敢多言,本将拼了这条命,也定将你斩杀!”
梁伟面色一白,悻悻然退回去,宗翰震怒不已,一鞭子把梁伟抽在地上:“无用的废物!要你何用!狗尚且可以咬人,你连咬人都不会!连狗都不如!”
言毕,宗翰看着岳翻,高声道:“岳翻!你现在已经没有此外退路了,我敬你是条好汉!只要你投降,我保你不死!只要你投降!”
对,保你不死,然后狠狠的折磨你,折磨的你生不如死。
“呸!金贼休得多言!我恨不得食你之肉喝你之血!将你碎尸万段!!!中国将军,岂能屈膝投降外族!要战便战!唯死而已!”岳翻怒吼道,张弓搭箭,一箭射死了一个金兵,宗翰额头狂跳,怒道:“岳翻,你只剩下两百人,我另有数万精兵!只要我一声令下,用你们漢人的话来说,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岳翻哈哈大笑:“我简直只剩下二百弟兄,但是你呢!粘罕,你十五万雄师,现在另有几多?哈哈哈哈!我三万弟兄换了你们十万条人命!十万!我赢了!粘罕!我赢了!我赢了!你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败军之将,有何资格让我投降?!蛮夷之辈,也配让中原英雄投降?终有一日,漢家英豪会驰骋沙场,纵横草原,踏平你女真族!”
宗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充血,似乎彻底失去了理智般,终于大吼作声:“混帐!给我杀了他!!!”
“国存我死!!诸君!随我殉国!!”岳翻挥起战剑,率领仅剩的二百宋兵和金兵进行最后一战,王辉扛着国存我死大旗随着全军冲锋,冲杀到哪儿,大旗就带到哪儿,只要大旗还在,只要那四个字还在,英雄便不死!
一个接一个宋兵被金兵以优势军力杀死,长戟阵无法维持,岳翻便下令,剩下的士兵以三五人小组形式自由杀敌,做最后一搏,“弟兄们,今生今世咱们一起战死,来生,咱们还会在一起杀金贼!!杀!!!”岳翻砍死一个金兵,继续朝着更多的金兵冲杀而去,小小的一支队伍,却在金兵大阵里来去自如,杀得金兵血肉横飞,金兵无力阻挡,竟然有一些金兵临阵退缩,想要逃跑,看见宋兵挥舞着刀剑长戟冲过来就惊恐的叫着逃跑。
他们怕了!他们怕了这支不怕死的军队!
女真人也会怕!
岳翻一挥剑斩断了一个金兵的长枪,右手一挥,斩下他的头颅,侧身一避避开了一把长刀,反手一刺又把那金兵杀死,三个金兵挺枪刺来,岳翻大吼一声,左胳膊紧紧夹住了三支长枪,一挥剑,三个金兵的喉咙处血如井喷,岳翻越杀越勇,势不行挡。
但是终究宋兵人数太少,一个接一个阵亡之后,很快,就只剩下最后二十人掩护着手上的岳翻和王辉围成了一个圈,其余的将士全部战死,他们也被金军团团围住,但是依旧勇猛,金兵不敢向前,眼里流露出了浓浓的怯意,生怕被这些不要命的家伙给带着一起死掉。
谁都不想死,可他们却偏偏遇上了不怕死的对手。
王辉受了伤,左臂被砍伤,背上也被劈了一道口子,为了掩护岳翻。
岳翻紧紧抱住了越来越虚弱的王辉,掏出怀里的止血金创药,使劲儿的往他身上涂抹,接着左手紧紧抱住他,右手手持战剑,死死地盯着金兵,完颜宗望的声音响起:“岳翻!我佩服你!只要你投降!我可以向大金天子陛下保举你做河北之主!宋割让出来的河北之地,你就是主宰!”
岳翻怒火万丈,怒斥道:“呸!区区蛮夷,妄图占据我华夏土地,我华夏之民生于斯长于斯,每一寸土地都是漢地!天子认输了,我们没有!这是我们的土地!只要一息尚存!当奋斗不息!血不流干,誓不休战!寸土不让!!”
二十名勇士齐声怒喝:“寸土不让!!!”
宗望一阵无奈,看向了面色庞大到了极点的宗翰,照旧下定决心,下令道:“生擒岳翻!其余人等!全部杀光!!!”
金兵得令,居然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冷场,宗望瞪大了眼睛,怒斥道:“还不上去!”
身旁的士卒居然纷纷露出了怯意,看着这一幕,宗翰心中大为震惊,不仅仅是契丹兵和渤海兵,居然另有女真兵也感应了惧怕,不敢上前!生擒?另有生擒的须要吗?岳翻多活一天,这个世界上就多了一个女真勇士畏惧的人!这是不行能被接受的,绝对不行能被接受的!
他默默地举起了弓箭,瞄准了岳翻……
绝对不能让你活下来!
一箭射去,也不管是否射中岳翻,宗翰只看到一朵血花绽放,随即大吼一声:“岳翻已死!杀!!!!”
说完,一挥手,身边的士兵们基础弄不清楚情况,就冲了上去,岳翻死了?那个家伙死了,别人另有什么好怕的?那一支箭,真的射死了岳翻?霎时间杀声震天,二十余宋兵组成的方阵顷刻间就被金兵淹没,宗望惊讶地看着宗翰,然后目露凶光,一拳打了已往:“为什么要杀他!他是个英雄!!!”
宗翰盖住了宗望的拳头,怒喝道:“他是漢人的英雄!他让女真勇士畏惧了!畏惧了!他不能活!不能!!!”
宗望一愣,愣在了就地,什么也说不出来,整个战场的疯狂似乎都无法让宗望有任何的动容。
然后突然间,一声接着一声恐怖的巨响让宗望和宗翰吓了一大跳,恐惧的看向巨响发生之处,他们看到了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一个宋兵的身上冒着白烟,不知是为什么,他的身体已经被刀枪剑戟刺穿,但是他照旧不停的向前,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和死亡,死死抱住了一个不停挣扎的金兵,然后,满脸鲜血的他笑了……
一声巨响,血肉横飞,战马嘶鸣,士兵嚎叫……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接着一声,二十声之后,除却**之声,战场归于寂静。
一阵奇怪的歌声响了起来……
胜与败何曾想
鹤发千丈祭国殇
心未死国未亡
平生无憾一脊梁
生与死何曾想
慰我中华永无恙
心未死国未亡
男儿驰骋上战场
生与死何曾想
慰我中华永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