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三月十六日日落之时,大宋天子赵桓下令“勤王之师”三十六支向北运动至东京城,把正在浴血奋战的岳翻所部救出,着重救出岳翻,如果做不到,必有严惩!其时,凭据正常行军速度,雄师距离东京城只有一日路程。
而一直到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七日,第一支确认宁静的“勤王之师”才泛起在了东京城下,看着宛如地狱的一幕,呕吐嚎哭不止。
在那之前,岳翻没有见到一支“勤王之师”泛起,和之前所预料的一样,岳翻从来没有计划要依赖什么人,寄希望于援军,他太了解这个时期的宋军了,援军?此时能指望的只有宗泽一支戎马,凭据之前的了解和影象,岳翻可以判断出宗泽正在急速朝着东京前进,原先的世界中,宗泽苦战不得前进,被逼无奈放弃进军,在金兵虏掠了二帝之后,毅然决然的率兵追击,但是戎马太少,无能为力,只能泪流满面的看着二帝被抓走。
这个世界里,多了一个战斗的人,多了一支军队,多了一份希望,岳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撑到宗泽的到来,但是岳翻很是希望,可以在临死前看到宗泽,看到这个倔强的老人,看到这位民族的脊梁,看到这个民族的希望。
宗泽给了岳飞很是大的影响,某种意义上,宗泽也是岳翻的恩人,没有宗泽,就没有岳飞的生长,而岳飞是岳翻的兄长,关系也就是这样的关系,可以说八杆子也打不着……但是,但是岳翻就是很想见见宗泽,很想见一见那位倔强的老人,那位不屈的老人,可以说,宗泽是岳翻的偶像,没有之一。
他会来吗?
入夜,战斗了一天一夜的镇南军剧烈减员,护城河一战直接战死了一万余人,在世的人人带伤,岳翻自己也被砍了三刀,亲卫军一千人的体例,现在还剩下两百多人,七个随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孤儿,王辉,陈直,刘元庆,张晋,周阳,叶断水,夏言,战死了四个,还剩下满身带伤的王辉周阳和夏言,其余四人全部战死。
岳翻没有数还剩下来几多人,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将军们,还剩下来几多个,这是没有意义的,泪水早就已经流干了,他已经无法再流泪了,每一小我私家战死的时候,他的心都像撕裂一般疼痛,而到厥后,已经没有感受,麻木了,太多的兄弟在他眼前战死,举目一望,就能看到一个兄弟战死在他的面前。
杀死一个金兵,一抬头,就是一个宋兵被金兵杀死,再一低头,又是一个宋兵被按在水里杀死,宋兵数量越来越少,金兵靠着人数的优势占了上风,虽然他们正面展开的人数只有三万,可是岳翻只有两万不到的人马,金兵杀完了另有弥补,岳翻补不了……
岳翻不能继续看下去,不能关注战场,他无声的嘶吼着,无声的嚎叫着,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士兵一个一个在眼前被杀死。
但是他什么也做不到,他看到了一个年纪很小的士兵手持大剑被三个金兵围攻,他认识,这个孩子是他岳家庄老人的一员,从相州迁移到吉州,住在岳家庄里,父亲是火药作坊的一员,为革新当下火药只爆不炸缺少杀伤力立下汗马劳绩,岳翻手上的火药之所以可以爆炸,发生杀伤力,这位老人家功不行没,岳翻提出了一个建议,是他付诸到实施上。
他的母亲是岳家投资建设的布坊的管事人,本次军队出征,所用的衣物都是她带着整个工坊的人赶制出来的,他们全家都是岳氏的佃户,这孩子很智慧,很勇敢,岳翻是计划把他培养成一个将领的,他有这个天赋。
面对三个金兵,他绝不畏缩,一招一式可圈可点,那样的情况下,反杀了两个金兵,岳翻飞速朝他冲已往,要资助他,因为更多的金兵朝他冲了已往,岳翻要救他,一定要救他,来之前,他的怙恃老泪纵横的握住了他的手,告诉他,你要为六郎死战,为六郎战死,不要惦念怙恃,我们全家靠六郎活命,我们全家都欠六郎一条命!
不!不是的!不是的!你们不欠我的命,你们谁都不欠,不欠!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凭什么凭什么要你们拿命来还?这不公正!这真的不公正!他那么年轻,那么智慧,他不应死在这里,都是我的错,我最活该,只有我活该,其他人都不应死!!!
岳翻挥舞着战剑,不停的斩杀着挡路的金兵,一个一个又一个,杀了一个又一个,斩断了一个金兵的半边身子,砍掉了一个金兵的头颅,死死的掐住一个金兵的脖子,一剑一剑的往他身上捅——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杀出一条血路,岳翻终于冲了已往,下一瞬间,岳翻绝望的看见三个金兵手里的刀已经刺穿了那孩子的身体,那孩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紧紧握住的刀剑掉入了水里,就差几步路,就差几步路,就差几步路岳翻就能救下他,就一定可以救下他……
可是……
活该的是我,全是我的错,活该的人明明是我,真的是我!是我的懦弱,是我们的自私,是我的愚蠢,是我的错误,害的各人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本该由我一小我私家来肩负,你们不应死,你们都不应死,死的应该是我!是我啊!为什么我还在世!为什么!!
岳翻疯魔般不停击杀看到的每一个金兵,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武艺,全部发作出来,手里的战剑折断了三把,他便把金兵手里的武器夺过来继续杀敌,岳翻经过之处,金兵死伤各处,一路向北,一路染血,鲜血似乎染红了整个世界……
月亮虚弱无力的散发着苍白的光,一天一夜的剧烈战斗,每一个在世的宋兵都透支了体力,无力的倒在地上,一点点劲都使不出来,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累到了连战都站不住,坐都坐不住,似乎下一秒钟就会累死……
虽然,金兵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在劈面不远处,金兵升起了火堆,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劈面的宋兵,宋兵也看着金兵,距离最近的,相互之间可以看到对方的脸,但是,没有力气往前走一步,哪怕双方都恨不得立刻砍死对方。
他们很有默契的停战了,在岳翻砍死了最后一个看到的女真正兵之后,在阮小七捅死了最后一个看到的金将之后,宋军的血肉长城依然没有被金兵突破,而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都站不起来了,完颜宗弼已经陷入了昏厥中,生命紧急。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所有人都只剩一口气,就凭着这最后一口气,期待着明天早上第一缕阳光的到来,准备最后的血战。
那就是生死之战,真正的生死之战。
“大帅,二太子,咱们已经到了极限了,今天这一战,咱们至少战死了三万人,战马只剩下两万多匹,其他的都死了,另有不少被吃了,咱们真的不行了,再打下去,咱们就算把所有的马都吃光也回不去了,回去的路上还可能被宋兵阻拦偷袭,真的撑不住了!二太子!咱们必须立刻退却,宋兵的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要是来了咱们就真的没有希望了!”梁伟一脸的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哭嚎着……
还没等宗望做出反映,宗翰冷冷的看着梁伟,咬下一口马肉,一巴掌把梁伟打翻在地:“再说一个字,你就会酿成死人,明天天一亮,拿着刀剑给我上战场!养条狗还能咬人,你既然心甘情愿做狗,那就要给我咬人!否则,就是死!再敢说退却,我活撕了你!”
梁伟被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哆哆嗦嗦的走开了,剩下宗望和宗翰大眼瞪小眼,一口一口的咬着马肉,看着劈面宋军的营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们有马肉吃,宋兵自然也有,战场上此外不多,血肉模糊的死马特别多,生一堆火,烤了吃了,增补体力,明天再来大战一场,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们相相互信,对方没有夜袭的体力和时机。
岳翻也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马肉,喝着马骨头熬出来的热汤,每一个士兵都在大吃大喝,最后一餐,没人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吃到下一餐,在世的将军们挨个的和每一个士兵聊天,谈笑,说着什么你小子多吃一点儿,下一顿不知道有没有了之类的话,让他们一边笑,一边流眼泪,一边大吃大喝的增补体力,就算已经吃饱了,照旧在不停的吃……
老人们常说,吃饱了肚子再下去,不冷。
三月初的北方,另有些许寒意,入夜之后,寒风阵阵,吹的人一片冰凉,马肉和马骨头汤可以缓解一些严寒,而心里的严寒,不是这些食物可以温暖的,战友的笑容和眼泪,可以温暖。
岳翻接过了王辉递来的汤,朝他笑了笑,说道:“阿辉,随着我,苦了你了。”
王辉摇摇头,露出了笑容:“若不是六郎,我早就死了,而如今能和六郎同生共死,我觉得很荣幸,六郎,这辈子王辉能遇到你,是王辉的造化,下辈子,王辉还会和你一起,杀金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