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以为我是一个穿越者,从一个世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和这个时空的每一小我私家比起来,我们之间隔着时空的距离,那是不行逾越的距离,所以我可以漠视这里的一切生命,因为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怙恃,妻儿,朋友,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失去了血脉之情,就没有太多的余地留给这些并不是亲人的亲人,所以我从来没有从心底接纳他们。
岳和也好,岳妈妈也罢,岳飞也可以,我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接纳他们,我把他们看成过客,我把他们看成是我生命中的一段路程,走完了,也就没了,我受过太多的伤害,我恐惧这些伤害,我畏惧那种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我实验过一次,不,两次,然后我立誓,我再也不要实验到这种痛苦。
我把自己的心紧紧的关闭起来,我不要再一次尝受到这样的痛苦,我不要再一次痛到撕心裂肺难以自已,甚至连死的想法都有,我思考,我追寻,我疯狂地寻找这样的方式,然后我找到了,情感为什么会发生?因为牵绊的太多,一起经历的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构筑成了支撑情感千丝万缕的支撑条,没有什么工具可以彻底的扑灭这些,所谓老死不相往来,也正是因为牵绊太深,爱的太深,伤得太深。
我不要这些,我不要这些!我恐惧这些,我畏惧这些,我畏惧被这样的痛苦再一次侵袭,一次就足够要我的命,两次足以让我坠入地狱,我不要第三次,无论如何,我都不要第三次!
我退却,我逃避,我畏缩,只是因为我什么都不想要,我觉得,如果我不要,如果我不接受,我就不会受到这样那样的伤害,我知道,我或许是在骗我自己,但是纵然是如此,能让我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也可以,只要这个世界没有伤害,没有痛苦,哪怕你告诉我,这只是一个梦,我也愿意永远甜睡,不复醒来。
人类最大的弱点,就是情感,因为牵绊发生的情感,越是浓厚,失去之后就越是痛苦,没有任何痛苦可以比得上这种痛苦,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所以我选择不发生牵绊,我选择避开这些,谁想和我发生牵绊,我就避开他,谁想与我更进一步,我也避开他,只要可以避开他,我就可以不再受到这些牵绊的束缚,我就不会感应痛苦,哪怕是彻彻底底的失去。
因为我从来没有拥有过。
然后我发现,我错了,我错得很是离谱,我不止一次的追问上天,为什么要让我死了之后还要借尸还魂到大宋朝,为什么不让我干爽性脆的死去,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让我忘掉这个世界的一切,如果上天真的存在的话,我真的很想询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这样痛苦的在世,我在世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环视四周,看到了绝望般的浓重的黑暗不停的侵袭,我看不到希望,看不到灼烁,我看不到任何能让我发生希望的工具,我只看到了遍布于这片大地的绝望,末日之前,这片大地还在甜睡,还在做梦,我看不到任何值得我发生希望的工具。
末日来临,这片大地上充斥着逃跑和逃避的潮水,他们毫无意外的向南走,一个劲儿的向南走,没有任何由于和疑惑的向南走,他们只想活命,只想着自己的一切,从天子到平民,他们只是想着逃避,只是想着活命。
然后,我看到了一线曙光,我看到李纲坚定不移,我看到张叔夜奋而向北,我看到西军勇赴国难,我看到战士为国战死!我听到他们不屈的吼声!我看到他们不屈的身姿!我见到他们不屈的战斗!我望见他们不屈的灵魂!
紧接着,我突然感受到,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说,我不能这样下去,我应该奋起反抗,扛起反抗的旗帜,招呼这个国家里仍然具有勇气的人们,一起反抗,我不知道这个声音为什么会发生,但是在那一瞬间,我险些就要这样去做了。
我这才发现,我的心里有两个自己,一直都在斗争,一直都在斗争,他们不停的重复的告诉我他们的主张,他们不停的重复的要求我顺从他们的意思,他们是我,照旧我是我?亦或我们都是我?
我无暇思考这些问题,因为我越来越恐惧,越来越惊慌失措,越来越感应末日已经来临,金兵南下,宋军溃败,东京被围,皇族被灭,民族被辱……我能接受这一切吗?我觉得是可以的,因为我基础就不是宋人,我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旅行者……
但是……但是……
我为什么会意痛?我为什么会流泪?我为什么会如此纠结?我为什么会有想要冲出去掉臂一切拼死一战的激动?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明明不是宋人,我明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只是一个来自未知之地的旅行者,我不知道这一站是重点照旧下一站是重点,亦或基础就没有终点……
那我为什么还会想要拼死一战?仅仅,仅仅是我的错觉吗?
我真的……真的……真的可以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真的可以眼睁睁地看着神州陆沉吗……真的可以看着这场无止境的悲剧再一次发生,而毫无作为吗?
所有人都注视我,所有人都看着我,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我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所以我对我身边的人说,我只是想让你们活下来,我只是想让各人都活下来,我没措施带给你们荣耀,但是至少,我能让你们都活下去!我可以让你们都活下去啊!性命难道不是一小我私家最名贵的工具吗?!
然后,他们这样告诉我。
“六郎,性命于末将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性命是最重要的,那么末迁就基础不会来到这里,追随六郎。”
“六郎之意在下明白,可大丈夫活一世,总会有些比性命更重要的工具要追求。”
“如果只是为了性命而活,那在下读的那些书,应该都是错的。”
“大丈夫活于世上,总该有些比性命更重要的想法和目标,为了这个目标,末将才追随六郎而来。”
“若是怕死,当初末将也不会随六郎南下死战方腊了。”
“在下简直惜命,但在下以为,这世上,总有些事情,能让在下放弃自己的性命。”
“若是以末将一人之命能换回千千万万之人活命,那也太值了,更况且末将是为国战死,而不是苟延残喘的活。”
“命简直很重要,但是末将以为,这世上,总照旧有比性命更要的事情,若是为了这些事情,那么丢掉性命也并不行惜。”
“拼死一战,投笔从戎,若是仅仅为了更好的在世,在下也太过于鄙俚了。”
“在下虽怕死,但更怕窝囊的死。”
“此去若必死无疑,但能名留青史,流芳百世,末将九死不悔。”
“末将手中剑,不仅仅只是为了保命才存在的。”
“血染沙场,马革裹尸,这是末将多年之夙愿,尤其,是在为国奋战的战场上!”
我等不惧死!唯惧默默无名而死!唯惧死不得其所!
若死,便要轰轰烈烈,便要气壮山河!让天地之间一切生灵都知晓,我等为何而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等是轰轰烈烈战死,我们之中,没有一小我私家是懦夫!我们都是英雄!纵然整个世界都在向南逃,而我等依然要逆流而上,向北,向北去追寻心中的理想,坚放心中的信念,这绝对不是区区性命可以相比的!
我等虽然惜命,却也知道何时该惜命,何时不应惜命,今生,若是为国,便无所畏惧!若可为国而死,为大义而死,虽九死,我等绝不忏悔!
此去必死!面朝北死!为国而死!
一屋子人抱起拳头,对着岳翻行了一礼,那一刻,阳光普照大地,整间屋子都亮堂堂的,不知从那边照射进来的光线照在了岳翻的身上,暖洋洋的,似乎驱散掉了岳翻身体上和心中的一切严寒,他们每一小我私家脸上都充满了无可改变的坚定和勇气,和那阳光一起,彻底的驱散掉了盘踞在岳翻心中最后的阴霾。
几多年,都没有这样享受过阳光了?
阳光的味道,我还记得吗?阳光的味道,原来是这样吗?
我渴望的灼烁和希望,就是这样吗?
我追寻的温暖,就是如此吗?
师尊,你所追求的,就是如此吗?
三郎,你所追求的,也是如此吗?
我所追求的,我一直不明白的那小小的渴望,那致命的渴望,原来就是如此吗?
纵然此去必死,纵然丢掉第二次的性命,纵然丢掉我最珍惜的工具,纵然面对我最恐惧的敌人,纵然面对着我最恐惧的一切,我也可以不再畏惧吗?纵然所有的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小我私家,我也可以坚持战斗,一直到死吗?
我明白了。
看着手心跃动的辉煌,岳翻紧紧握住了它!让它融进自己的血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