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翻从来没有放弃过要和金兵一战的想法,从来也没有计划在金人的统治区域做一个汉奸,他或许没有进取之勇气,但是还知道自己是一个汉人,身体中流淌着汉人的血脉,他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他可以容忍自己胆小,容忍自己懦弱,但是不能容忍自己成为汉奸。
早些时候下定的决心,岳翻不想改变,岳翻也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和金兵战斗的勇气,但是却无可奈何的被徽宗天子的冷血所寒心,被皇家政府的愚蠢所掣肘,念及天子从来都很是擅长的飞鸟尽良弓藏的政治手段,岳翻很是厌恶他们,他不想去拯救赵宋皇室,但是如果他北上了,就注定要为了拯救赵宋皇室而战斗。
他不愿意,不愿意!
不仅仅是出自于自己的情感,觉得应该让赵宋皇室支付些价钱,更是因为如果自己真的可以改变历史,哪怕只是为他们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赵宋皇室都能幸免于难,那个时候,自己所熟知的历史就会完全变一个样子,自己也会完全失去对未来的掌控,那个时候,金兵会不会继续南下都是个问题,来到大宋那么久,岳翻最不想失去的,就是对未来的掌控。
张叔夜一门心思的北上,刘子羽正在收拾行装打点细软,部署之后的继任者需要做的事情,然后就是写告退信,刘子羽知道了父亲刘韐在真定屡屡遇险,身为儿子,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父亲受苦受难而自己却在大后方享乐呢?于是刘子羽决定辞官,北上资助父亲血战真定。
刘子羽做不到,所以他要北上,而张叔夜同样做不到坐视赵宋皇室受苦受难,他也要北上,和刘子羽差异,刘子羽是出于家庭原因,出于作为一个儿子的孝,所以他会一小我私家离开,而张叔夜是出于国家大义,他会要求岳翻带着军队和他一起离开,吉州军和虔州军的精锐他是看到的,那些手持战刀结成军阵步步为营拥有娴熟战斗技巧的军队,那些直属于岳翻的江南南路抚慰司的军队的精锐他也是看到的,所以,他对这些军队很有信心。
要把吉虔二州血战一年多历练出来的三万军队拉到北方去和金兵铁骑面劈面的对练!
岳翻该怎么说?我的军队是在山地战里面练出来的,适合打山地战,而不适合在北方的平原上和铁骑争锋,要和骑兵打,首先自己就要有骑兵,平原之地不适合步兵发挥……可是张叔夜会在乎吗?他一心想要报国恩,一心想要救天子,预计这些事情真的还不在他的考虑规模之内。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还会在意别人的命吗?
岳翻知道,张叔夜是个忠臣,这是没错的,但是现在很明显,张叔夜是想要拿着三万精兵的命加上自己的命一起去玉成自己的忠诚,岳翻有些接受不了了。
于是就在张叔夜拿着奏折来找岳翻,对他说一旦北方有警,吉虔二州军队一定要北上勤王的时候,岳翻终于没有忍住,开口道:“吉虔二州军队降生于吉虔二州,江南多山多水之地,擅长山地战,擅长水战,但是北方之地千里平原沃土,一马平川,非骑兵不能与之争锋,我等步卒北上战斗,实属不智之举。”
张叔夜摇头:“吉虔二州州军之精锐,各人有目共睹,虽然北方之地一马平川,但步军以严密军阵结合,未尝不能与骑兵争锋,大宋苦于骑兵久矣,如今短时间内基础无法获取大量战马组建骑兵,如何思考以步制骑,才是当务之急。”
岳翻摇头道:“以步制骑断断不行缺少的就是因地制宜,有良好的地形和富足的事先准备,我有信心打败骑兵,但是如果是真正的一马平川的平原,我是真的无能为力,尤其又是遭遇战而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埋伏战,我无能为力,真的,我们两条腿无论如何也跑不外对方的四条腿,步兵先天就占据了劣势,骑兵先天就占尽了优势,我们无能为力!”
张叔夜摇头:“历史上以步制骑的战例并不少见,鹏展深谙兵法,难道不能借鉴?”
岳翻叹息道:“我们在进步,敌人也在进步,几千年前的战例和战法拿到今天来用,就是自寻死路,汉代匈奴尚且不会冶铁,而如今他们的铁比我们都多,他们可以打造重甲骑兵,基础不惧弓弩,我们的箭阵,我们的弩阵,我们的军阵,在他们面前基础就是纸糊的,一捅就破!”
张叔夜不死心:“我读史书,赵国上将李牧以战车围堵匈奴骑兵,以弓弩围歼之,匈奴三十万铁骑大北,赵国大胜,此战例为何不行复制?我等为何不赶制战车?”
岳翻说道:“赵国胡服骑射,骑兵数量并不少,李牧率兵数量不少,以步兵为主力,但是并不是没有骑兵,他也有几万骑兵,而且他在此战之前花费了数年时间诱使匈奴人相信他是个草包,从而轻视之,轻而易举地陷入了李牧设下的圈套,赵军深谙匈奴战法,匈奴却不知赵军战法革新,此消彼长,遂成就李牧大胜。
如果战车阵真的有用的话,为何后世那么多人知道此战,却从未有人模仿李牧以战车阵反抗骑兵?前唐失落产马地以来,中原便缺少骑兵,数百年了,为何没有人使用战车反抗骑兵?我们在进步,敌人也在进步,墨守成规,拿千年前的战法来搪塞现在的重甲铁骑,那是寻死之道!更别说李牧手下军兵十数万,起兵数万,而我等手中只有三万戎马,三百骑兵,谈何抗敌?”
张叔夜怒气勃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坐视国破家亡?鹏展,你一早就说北敌会南下,现在我信了,可你为何不拿出切实可行的方略?”
岳翻面色平静的说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是宰相,不是枢密使,我只是江南南路抚慰使,吉州知州,我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守土保民,保证整个江南南路不落于外敌之手,保证此地数十万上百万生灵不被荼毒,张老,您说,我错了吗?相反,如果我兴兵北上,那叫擅离职守,您说对吗?”
张叔夜一愣,发现自己简直没有任何责怪岳翻的地方,他不是宰相,不是枢密使,他是怙恃官员,守土安民,不是去守卫国家的,守卫国家自然有国家战略队伍去完成,而不是地方守备队伍的职责,地方守备队伍的职责是在国家级队伍战败,国防瓦解的时候,在辖区规模内反抗敌军侵略。
怙恃官员的职责也是如此,守卫国家是国防部的责任,而保家卫国才是怙恃官员的职责,岳翻是个纯粹的怙恃官员,不是国家中央官员,所以他的职责是掩护江南南路,首要职责就是如此,然后才气去做一些更高峻上的事情,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岳翻都没有错。
张叔夜找不到任何可以责怪岳翻的地方,但是他始终觉得岳翻这样做差池,这样做是不正确的,身为朝廷命官,深受国恩,国家危难之际,难道不应率军北上勤王?仅仅是守土安民就够了?真的要先保家才气卫国?这真的可以吗?
“鹏展,为人臣子,就是坐视君王蒙难而无所作为的吗?”张叔夜缄默沉静了很久,突然这样问道。
岳翻双手一抖,旋即恢复了冷静:“张老,不说现在北方形势还没有确定,就算是北方形势确定了,我要做的首要事情也是保证江南南路的宁静,确保我治下百万黎民的宁静,张老,我说的可对?照旧你认为我们应该舍弃江南南路的黎民们而北上?”
张叔夜没有直面回覆:“如果官家有诏书,招呼天下戎马勤王,你会北上吗?”
岳翻也没有直面回覆:“我要确保我治下的百万子民的宁静,这是我的职责!我是江南南路抚慰使,而不是整个大宋的抚慰使!”
张叔夜面色铁青:“你不愿北上?”
岳翻面色一紧:“我是江南南路抚慰使,江南南路!江南!不是江北!”
张叔夜震怒:“你就是不愿北上是不是?鹏展!岳鹏展!岳翻!你且告诉老夫!是不是!你到底会不会提兵北上!你告诉老夫!就这一个问题,会照旧不会!告诉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