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对生与死的抉择的时候,没有人会不犹豫,作为生物,作为高等生物,我们可以降生在地球上而且享受生命,是何等困难且难得的一件事情,每小我私家的出生都似乎是上天的恩赐,正是因为这种恩赐,我们才得以有今天,所以,我们无比的珍惜自己的生命。
有几多人可以因为几多事情而放弃自己的生命,一定要去做到这件事情,九死不悔呢?
方浩站在岳翻身边,看着岳翻沾满墨汁的双手不住地哆嗦,想起这一天以来自己所得知的信息,心中震撼不已:“鹏展,你早就知道官家和女真人黑暗的往来对吗?你所言之渔翁,就是女真人对吗?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在数年前判断一个口众不足百万之部族能当得了这渔翁,但是我知道,你不希望张枢密使北伐,对吗?”
岳翻看着自己沾满墨汁的双手,咬着牙,开口道:“此去北伐必败,二十万禁军能回来几多我不知道,我只担忧三郎,我不知道他能否在世回来,他给我的信里面说,他预感自己这次会死,我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也预感他会死,而且现在,他已经帅军出征了,七十万辽军败给了十万金兵,我们呢?我们可以用几多戎马去和金兵战斗?
辽是兄弟之邦,存之可以安边,女真虎狼之国,存之必为大患,此时现在,我们就算是夺回了燕云十六州又如何?女真人肯定会南下,辽人守不住的地方,我们就能守住?此时现在,不联合辽国,还能如何?”
方浩把黯然的神色转向城西的夕阳,开口道:“刘子羽的父亲刘韐给刘子羽来信,说他阻挡这个时候北伐辽国,所以未曾参战,但是他很担忧这次北伐所带来的结果,他这些年常年在北疆运动,得知了不少女真人的消息,女真人悍勇善战,绝非善类,若是被他们打败了辽国,从而和大宋接壤,恐怕并非大宋之福,但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赶在女真人全面击溃辽军之前率军北伐,夺回燕云十六州,重建长城防线。
但是大宋缺少战马,缺少骑兵,二十万禁军虽然说多,但是大多数都没有上过战场的军队,他觉得纵然张英有平定江南的经验,恐怕也难逃一败,他现在在真定,时刻关注前线战况,前线一旦瓦解,真定首当其冲,一旦到了需要的时候,刘韐可能会需要刘子羽北上真定去资助他。”
岳翻深深叹了口气,双手撑在城墙上,无力道:“刘子羽如何作答的?”
方浩说道:“刘子羽回信称家国有难,他责无旁贷,只是吉虔二州方兴未艾,他实在无法脱身,所以纵然刘韐现在就要他北上,他也做不到,他身负朝廷江南南路抚慰副使的职务,有守土安民之职责,但是要是真的北方有警,等江南事毕,他一定会赶去真定资助父亲,绝不让北敌南下。”
顿了一下,方浩似乎很困难的,犹豫着低声问道:“我们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吗?”
岳翻有那么一会儿没有说话,看着夕阳徐徐的沉下去,岳翻才徐徐开口:“呐,子成,我且问你,你相信这世上有不怕死之人吗?”
方浩摇摇头:“不信。”
岳翻接着问道:“我也不信,所以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有些人明知必死,却依然要朝着死路去走,去冲,唯恐死的不够快,不够壮烈,那样虽然英武,但是又能获得什么?性命是一小我私家最珍贵的工具,性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子成,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方浩也缄默沉静了许久,直到天边最后一丝红晕消失的一刹那,他才徐徐开口:“或许,是他们认为,有比性命更重要的工具吧?”
岳翻问道:“你有吗?”
方浩回覆道:“怙恃妻子。”
岳翻点颔首:“那么,他们是为了怙恃妻子而死?三郎也是为了怙恃妻子而毅然北伐?纵然知道一定会输,却依然北上?这就是因为他想要掩护自己的怙恃和妻子?”
方浩想颔首,却下意识地感应这样说不太妥当,每小我私家都是为了怙恃妻子而死吗?那些大英雄大好汉真的只是为了怙恃妻子而死吗?他们死掉的理由就是为了掩护自己的怙恃和妻子不受他人伤害,仅此而已吗?
“我不知道。”
缄默沉静了许久,方浩才徐徐开口说道,这一点,他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可以放弃生命去死,如果仅仅是为了怙恃妻儿,那么应该各人都具备这种去死的勇气,史书上也不会大书特书某某人为怙恃妻子而死,如果不仅仅是为了怙恃妻儿,那么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方浩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岳翻彻夜未眠,辗转反侧,他始终无法确定那些仁人志士是为了什么而死,心中理想这一大而化之的理由太过于空泛,他需要越发具体的,越发直接的理由,足以说服他的理由,可是他想不到,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为什么,会有人可以那样慷慨的献出自己的生命,心中从来不会装着自己的性命,不是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
我错了?照旧别人错了?或者我们各人都错了?
谁能告诉我理由?
没人告诉岳翻这是为什么,他也依然不知道,但是时间还会继续向前,张英的法式不会停止,童贯的法式也不会停止,岳翻剿匪的法式更不会停止,朝廷要同时应付两场战争,就基本上没有功夫关注自己,自己需要抓住这绝好的机缘大练兵,练出一支精锐善战的武装,而且在凭据地生长农业商业和工业,以确保今后军队的物质供应上不会泛起纰漏。
永和小镇的规模日渐扩大,从一开始三千多户人家变到了如今三万余户人家,大多数不愿意继续刀口舔血混日子的人都决定顺从岳翻的执法治理,过正常的生活,就以永和小镇为中心,徐徐地向周边扩散,无射大钟的钟声也越来越悠扬,似乎是仙乐一般,获得了许多人的拥护,这里被岳翻交给了公孙胜治理,公孙胜发挥了自己的民政能力,做得很是好。
所以,公孙胜简直适合做户部这一系列的职务,和民政有关系的职务,公孙胜这种深谙民众心理的人来做事最适合不外的了。
岳翻逐步扩大着自己的实际控制区域,军队打下来时军事控制,不算是真正的控制,只有生发生活和统治稳定了,才算是真正的控制,如此看来,泰半年的时间,岳翻也才真正控制了一半的吉州而已,其余地方都用戎马震慑,实行军事管制,这绝对是不能恒久的。
真正把吉虔二州和南安军打造成属于自己的军事碉堡,在未来的杂乱中成为乱世桃花源,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军力,另有自给自足的能力,这就需要大量的农民去开垦荒地,专心务农,别再去做些打家劫舍的运动。
就在这个关头,让岳翻心中稍微宽慰一些的事情发生了,岳妈妈带着相州岳氏的大部门资产来到了吉州,即是是把整个北方的岳氏工业售卖掉,然后全家一起迁移到吉州来,原来在相州的佃户们有愿意来的,也有不愿意来的,相州州府也为此事询问过岳氏,不外岳和去意已决,也就没有多做努力。
岳爸爸在相州做些扫尾的事情,很快就会过来,岳妈妈是先行赶来的,岳翻有些受惊,更有些惊喜,他没想到一直不愿意离开家乡的父亲终于照旧离开了家乡,来到了吉州,而究其原因,岳妈妈拿出了一封来自于张英的信件。
张英在出征之前有许多奇奇怪怪的预兆,奇奇怪怪的想法,以及做了一些其奇奇怪怪的梦,于是,联想到了当初岳翻对他所说的北敌南下的事情,他悚然大惊,但是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况且他也不敢相信一直以来臣属于大宋的女真人敢于做这种事情,所以他一方面写信给岳翻,一方面也写信给岳和。
他知道岳翻一直希望把自己的家人接到南方,而岳爸爸一直不允许,以前他不知道岳翻为何要这样说,现在他稍微有些明白了,相州在河北之地,自己一旦战败,岂论是辽人照旧女真人,纵马疾驰之下,三天就可以抵达相州!
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奇怪的感受是真的照旧假的,无论如何事情还没有到那个田地,他小心翼翼的计划着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环节,在这期间,他写了给岳和的信件,托人送去,劝岳和凭据岳翻的话,南迁至吉州,这样,或许可以在未来起到不行估量的作用。
岳翻的后顾之忧被免除了。
而命运的脚步也从来未曾停止,一点点,一点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