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宣和三年六月初三,在击败了宋军零零散散十几只小队伍的反抗和偷袭之后,疲惫不堪的方腊兵团兵临润州城下,继而方腊又发现了宋军润州大营存在的那个位置对他而言很倒霉,且润州大营的宋军数量并不太多,于是命令前敌总指挥王寅率兵三万看守住润州大营的宋军戎马,不求攻破,但是一定不能让这里的戎马支援润州城。
随后,疲惫的十五万雄师展开了对润州城的进攻,经过之前小半个月的苦战,方腊出发时的二十三万雄师只剩下了十八万多,战死五万余,还剩下许多伤兵,原本无论如何也凑不出十五万人加入攻城,方腊焦急之下,除了轻伤士兵被逼着带伤参战以外,还从大本营紧急发动了三万预备军,由麾下将领庞万春率领赶来支援。
没有经过休整的军队是发挥不出几多战斗力的,王寅和司行方都劝说过方腊,好歹让士兵休息一段时间,但是方腊拒绝,速战速决,然后让士兵好好儿的休整,现在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怎么可以忍耐?休息又如何休息的松快?他们累,朕就不累吗?他们想休息,朕就不想休息吗?
大战在即,如何可以休息?
方腊讲明了姿态,被逼无奈,王寅只能率军前往战斗,司行方重伤未治愈,得以休息,但是他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十五万疲惫之师,要是打了胜仗还好,要是打了败仗,那可如何是好?一旦打了败仗,那可就是灾难性的瓦解啊!义军原本就不是什么军纪严明的军队,要是此时再来一次瓦解的话,那么,我们可就都要完蛋了!
宋军现在是处于守势,而且一直都处于守势,但是,宋军也不是没有进攻过,而且每次进攻,都市胜利,宋军不是没有打胜仗的能力,宋军可以打胜仗,而且照旧许多的胜仗,但是他们没有打!宋军的统帅肯定在谋划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简直,司行方推测的一点儿错都没有,岳翻赶回了润州大营,召集了张英和张叔夜等军中主要人物召开了最后一次军事聚会会议,把各项自己注意到的要点都告诉了所有人,告诉他们,能否平定江南之乱,就看此战,此战若胜,大事可图,此战若败,吾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诸人神色凛然,都明白了岳翻此话所言不假,于是全部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状态,期待即将展开的大战,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岳翻则是决定留在润州大营做最后的生死之战,同样留下坐镇的张英对此感应很欣慰:“六郎,你真的变了许多,从这次参军开始,我就发现你真的变了许多。”
岳翻有些感伤,开口问道:“俗话说,政府者迷,旁观者清,我这政府者却没有发现自己有何变化,大帅,还请明言见告属下。”
张英笑着摆摆手,说道:“你只是自己没有发现而已,而各人伙儿可都发现了,你现在下命令已经不是让嵇仲去下了,而是你自己直接下达命令了之前你指挥作战,那可都是要把嵇仲拉上,让嵇仲来做指挥,你做参议军机,可其实,军队照旧凭据你的指令与敌作战,嵇仲不外是在传话。
我确实知道你为何这样做,你只是担忧自己做错了,所以要让嵇仲在你身边,看看能否帮到你,顺便万一战败了,另有人可以帮你分管责任,是否?”
岳翻面色一变,刚要说话,张英就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个事情,我们都明白,嵇仲并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究竟你说的都是对的,你做的也有都是对的,雄师屡战屡胜,我们都有许多劳绩可以领,而你是劳绩最大的,各人的劳绩都是出自于你的谋划,没有人不谢谢你,嵇仲是一样的。
而让我觉得兴奋的就是,你终于可以自己宣布命令,自己肩负责任,自己指挥军队作战,虽然是我等放权给你,可是你如果自己没有那份胆气,十多万人的军队之生死,掌握在你一人手中,你怕是做不来这件事情,而如今,你已经做得来了,六郎,你真的生长了,我再也不用担忧你会没有胆气去做大事了,你一定可以成为大宋国的重臣!甚至凌驾文正公也不是不行能。”
岳翻觉得有些想哭,也觉得感伤,同时还觉得惊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确实让岳翻觉得心中滋味难以用语言表达,横竖,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没错,这些日子,这些战斗谋划,全部都是出自于自己,并没有通过张叔夜再去转达给别人,甚至张叔夜都凭据自己的谋划做事情,整个军队的实际主帅,已经酿成了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我可以单独给别人下达命令了?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再惧怕肩负责任了?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了指挥十多万军队作战的能力了?
行军打仗的军事能力,这个事情是欠好说的,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那样的天才,他们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却可以迅速地在某一领域发挥出超乎凡人的天赋,这种天赋没得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卫青,奴隶身世,最低贱的一类人,却成为了大汉王朝的第一军事强人;岳飞,农家子弟,一路走来全靠自学,也成了南宋初期的第一军事强人,谁教过他打仗?那些个泥腿子,太平天国的那些王,都是农家子弟,谁上过什么军事学院?谁是师从各人?可是为什么打起仗来都那么生猛?
可能只能以天才二字来形容。
他们天生就会打仗。
岳翻觉得,或许自己也有那样的天赋也说不定,之前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象过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指挥千军万马作战,可是这种事情谁能预料?卫青在做奴隶的时候能预料到自己未来可以成为大汉王朝的最高军事统帅上将军吗?岳飞在地里面耕作的时候,能预料到自己成为了汉民族千百年来尊重的大英雄吗?
他们都无法预料到,正如岳翻无法预料自己现在正在指挥着关乎宋代国运和千年历史走向的平叛战役,他是十几万宋军和二十多万方腊军的最终命运仲裁者,骄兵悍将们都愿意听从他的命令,去拼死拼活,去战斗!
谁能预料到这一切?谁能?
自己是如何走上这条门路的?岳翻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自己走上这一条门路是因为什么!因为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谋划?自己的计划?似乎不是,如果没有徽宗天子的命令,自己会走上战场吗?徽宗天子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到底是为什么?是有人提出,照旧突发奇想?
谁都不知道,谁都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一切,到底该如何算呢?
不远处,方腊兵团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戎马徐徐前进,朝着预设的战场前进着,十数万宋军严阵以待,无论岳翻如何想,战争都一触即发,在无盘旋的余地。
大决战,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