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的弓矢像雨点一般朝着邓元觉兵团打来的时候,邓元觉已经意识到今日是无法全身而退了,他犯了一个很是严重的错误,或许方腊也犯了一个很是严重的错误,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他们始终都用不堪一击的眼光去看待宋军,但是他们现在发现,或许宋军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一击。
西北的荒原上,那支人数不算太多,装备不算精良,兵饷也不算丰盛的军队,已经默默的驻守在帝国边陲一百多年了,无论什么时候,西北兵团始终都是精锐善战的,面对同样狡猾凶悍的西夏人,一直都没有让他们侵入过中原要地,唐军还曾经让吐蕃人打入了长安城,而西北兵团从没让吐蕃人或者是西夏人打入他们的要地,哪怕是最危险的时刻。
禁军没有战斗了,所以以极快的速度腐蚀了,但是西北兵团没有,西北兵团一直都在生与死的边缘上挣扎,西北兵团里面不仅有汉人中最强壮最勇武的将军和士兵,另有战斗力更为凶悍的蕃兵,人们都只记得唐军内部有大量外族士兵,其实宋军中也有大量外族士兵在服役,西夏人,吐蕃人,甚至说不清国名的外族人。
他们组成了西北兵团里战斗力最强悍的军团,当初狄青平定侬智高叛乱时,最大的杀手锏就是一支蕃兵骑兵,他们的骁勇善战和残忍奸诈是同品级的汉族士兵所无法相比的,他们广泛的存在于宋军西北兵团中,在历次反抗外族侵略的战争中,这些蕃兵也支付过重大伤亡。
似乎在那个时代,抛弃自己的民族和国家,为外族人服务,不是什么稀有的事情,汉奸自古有之,但是夏奸,辽奸,吐蕃奸的数量也不在少数,宋军中存在的大量蕃兵,反抗他们同族人的时候,丝绝不见手软,而这些外族人里面的汉奸,搪塞起自己本族人来,也绝不见手软。
女真人搪塞辽人的时候,人口不满百万,但是辽人却有足足千万,实打实的蛇吞象,他们的戎马从哪里来?就是从辽军的俘虏里面来,辽人被俘虏之后,似乎用难以辨此外速度就认可了女真人,把自己也认同为女真人,加入女真兵团,让女真人原本只有几千人的兵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灭亡了辽国,这些辽国俘虏在再一次站在战场上的时侯,面对他们的同僚和曾经的战友,丝绝不见手软,甚至杀得比女真本族人更狠。
到了蒙昔人的时代,金人的金奸搪塞起自己的朝廷和民族,也丝绝不见手软,蒙古灭宋的统帅张弘范就是汉人,是他一路追杀,把南宋小朝廷追到了崖山,亲手覆灭了张世杰最后的船队,灭亡汉家王朝的就是汉人,丝绝不在意同属一族的血脉相连之情,这种普遍的情况,并不能简简朴单地归罪于无耻这两个字,人性是一个永远无法破解的谜题。
禁军里面没有蕃兵,但是岳翻却在林冲带来的三千马队里面,看到了数目约为三分之一的外族士兵,西夏人在里面就不是少数,岳翻曾经很好奇的和林冲讨论过这个问题,询问林冲为什么会接受西夏人进入自己的军队再去杀西夏人,林冲笑了笑说道:“这些都不重要,他们进入了我的军队,认同了我的领导,相信我是他们的统帅,听从我的命令,就那么简朴,至于他们是汉人照旧吐蕃人照旧党项人,都不重要。”
岳翻徐徐的明白,似乎在这个时代,民族意识并不是主流,在这个五代十国整个东亚地域都陷入一片杂乱的征战时代,维系民族意识的文化和教育被破坏的一干二净,人们更注重的不是教育,而是生存,虽然从赵匡胤建设宋朝一统汉地,各民族也纷纷建设了国家之后,这种情况有所缓解,但是之前大一统时代人们所普遍提倡的伦理看法,似乎依旧十分脆弱。
岳翻也开始接受外族人进入自己的军队为自己卖命,因为从五代十国开始,军队的战斗就是为了生存和赏赐,不仅仅宋王朝如此,党项人也是,吐蕃人也是,辽人也是,军队没有国家意识,没有荣誉意识,为了钱,为了粮,为了赏赐,为了老婆孩子,五代十国的军队迷茫一直延续到如今,照旧没有解决。
他们开始思考为何而战,但是还没有找到答案,只能归罪于自己为了自己而战,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少数有坚定意识的人们坚持自己的民族血脉和民族信仰,宁愿赴死,照旧有相当一批人只为自己考虑,认为在什么地方出人头地都是一样,不能在大宋出人头地,就去西夏,不能在西夏生存,就来大宋,徐徐的,这种意识成为了一种潜意识。
为自己而战,为自己而活,不为别人,不为国家。
所以,宋军可以接受西夏人进入自己的军队,再反过来去杀西夏人,西夏人也可以接受宋人进入自己的朝廷做官,出谋划策搪塞宋人。
林冲就很是信任自己麾下那一千多外族蕃兵,他说这一千多蕃兵是整个马队里面战斗力最强的,自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不是后天才学骑马的汉族人可以相比的,你看他们的腿,都是向外翻的,那是自小就在马背上生长的印记,他们可以在马上生活,甚至在马上吃喝拉撒睡,而我们不能,我们虽然可以坚持在马上作战一段时间,可是论马术,我们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他们追随我赴汤蹈火,最艰难的时候,三百骑兵毁粮仓的任务中,就有两百西夏和吐蕃的蕃兵,他们为我带路,为我杀敌,护着我杀出重围,为大宋立下汗马劳绩,连官家都认同这些人的存在,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们?
岳翻看着那些来自西夏的和来自吐蕃的蕃兵们,他们似乎也用很友好的笑容看着岳翻,岳翻没有表露出对他们的恶意,他们也就以善意看待岳翻,岳掀开始确信,他们并不在意民族而更在意人,身为辽国皇族的耶律楚材可以为铁木真卖命,或许就是这种原因。
如果是这样,我所一直坚持的华夷之防,或许可以做一些改变——我绝不接受汉奸,但是我却很接待夏奸、吐蕃奸、辽奸、金奸、乃至于蒙古奸!他们来到我的手下,会享受到很高的待遇,然后,为我出谋划策,收拾他们本族人!
岳翻在这场战争里面的所见所闻,对他今后的生长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这场战争不仅仅是让岳飞张宪晁盖刘唐他们生长,更让岳翻生长,岳翻发现他原先所认同的一些工具在大宋朝并没有市场,而他所不认同的却大行其道,而且很有用,既如此,为什么还要坚持那些?起步阶段,迎合是第一要务。
大战毫无疑问的开始了,岳翻也有幸见到了真正的战阵指挥,之前,他一直都在出谋划策,指定任务,却没有加入具体指挥,战场上的指挥,岳翻也只有以雪球消灭强盗的那一次经验,但是那甚至不能算作是战争经验,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真正的万人战阵,平原野战,除了壮观和血腥,就没有其他词语可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