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看到岳翻,放下信件,皱眉道:“江南失事了。”
岳翻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
方腊!
张英接着说道:“十月初九,方腊率众在歙县七贤村造反起事,自称得天符牒,聚众造反,自称圣公,居然改元永乐,果真与朝廷作对,江南苦花石纲久矣,方腊振臂一呼,响应者数十万,方腊连破各州军府,已经无法控制。”
岳翻细细盘算了一下,询问道:“如今已是十二月,十月初九的事情,再怎么慢,如果要通知,也不应这个时候才通知你才是。”
张英点颔首:“官家早先派了内侍谭稹率军出征,败了。”
岳翻马上觉得无语,这也算是赵宋王朝的一大特色,阉人统军,从赵光义开始,十全大太监王继恩就率军出征西蜀,开了宋代阉人统兵的先河,要说这也是宋代得国不正,防这个防那个,总是怀疑有人夺他的山河,所以防武将也防文官,怎么着都不放心,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阉人可以信任,所以宋代出了许多有名的军队太监,除了王继恩,另有军神级的大太监李宪等人,也简直立下过大功,但是,这样的太监实在是太少了。
谭稹,显然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搪塞不了方腊,一败涂地,所以……难不成徽宗天子想起了张英,所以想要调遣张英率军出征?
可为什么是信件?夺情起复也是需要正规诏书的。
似乎看穿了岳翻的疑惑,张英开口道:“这是我京中挚友来信,他说,谭稹兵败,江南大乱,官家震恐,在朝堂上提起了我,预计是要夺情起复,将我派出去统兵作战了,让我做好准备,不日就会有诏书过来,情况很不妙啊,居然连我这样瘦小之身都要调动,难道偌大的朝廷,连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吗?”
岳翻在心中说道,虽然就是如此,偌大的朝廷都是一群艺术家,你要他们带兵打仗?呵呵呵呵,真的,说真的,照旧阉人靠谱一点,至少宋代阉人有这样的传统,所以,有些阉人还会专门学习兵法,童贯那货就是拜军神大太监李宪为老师,才气在西军中站稳脚跟,一直到现在。
比起那些个艺术家,岳翻寻思着,徽宗天子心里头也明亮着,照旧阉人可靠一点,靠谱一点,要艺术家带兵打仗,还真有些困难……结果呢,阉人战败了,艺术家用不了,西军要预防西夏,还要准备和金兵联合讨伐辽国,徽宗天子思来想去,想起了以五百相州兵扫平河北匪患的张英,张英也是文人,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心思。
张英叹息道:“国家承平日久,武备废弛,昔年王荆公以将兵法革新朝政,遂有王韶熙河开边之壮举,可惜神宗天子病逝,司马光尽废新政,许多好的战略都被一并破除,朝廷党争日烈,丝绝不在意边患内患,这才有今日,堂堂大宋朝,居然需要一个太监统兵出征,还被逆贼打的丢盔弃甲,几近全军淹没,唉!”
张英似乎是王安石的拥护者,对司马光很不伤风,他曾经对岳翻说过,在他看来,司马光就是一个党棍,为了党争,把熙河开边以来西军将士浴血奋战夺来的土地白白送还西夏,甚至还要把熙河路送还给敌人,这样的做法怎是一个宰相可以做出来的?他的气度呢?他的才气呢?!
张英很不喜欢司马光,除了那本《资治通鉴》以外,他觉得晚年的司马光就是一个误国之臣。
岳翻随即说道:“现在可不是说王安石和司马光的对错的时候,三郎,你可准备好了?方腊之军虽为乌合之众,但是,能交给你指挥的京师禁军可连乌合之众都不如,你可有必胜的掌握?如果没有,你照旧推辞比力好,此去江南凶险万分,你可要小心谨慎啊!”
张英猛然站起身子,严肃道:“英乃国家之臣,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国难当头,我辈男儿岂有畏缩之理?!”
岳翻看着义正言辞的张英,微微叹了口气,点颔首,对他说道:“既然决定要去,等圣旨来了,你就要先上一道奏章,请官家废江南花石纲,请征调西军豹头将军林冲所部三千精骑为辅助,然后你才会提兵南下,剿灭方腊,如此,便有八成胜算。”
张英一愣,随即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六郎,要不,你随我一起南下平叛吧!你不需要上阵厮杀,你只需要为我谋划即可,你的智略,应该用在江南,而不是这里,只要有你随我一起出征,我可确信,有十成胜算!”
岳翻一愣,心念转动,摇头笑笑:“行军打仗的事情,这样重要,哪里轮获得我去议论?不会有人允许我这样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去照料军机的,一没阅历二没名份,就不拖累你了!”
张英看了看手中信件,突然露出了让岳翻看不懂的笑容:“六郎,你这样的大才,怎么可以屈居在这小小的汤阴呢?你是金鳞,**?一遇风云便化龙,六郎,这江南乱局,就是你的风云啊!”
岳翻疑惑了一下,照旧摇摇头,照旧觉得不去参合这种自相残杀的事情就好了,好不容易把梁山起义消弭于无形,但是却忽略了越发可怕的方腊起义,尽管方腊起义也是官逼民反,但是最终一样失败,岳翻不赞同这种起义,却也不愿让自己的手沾染无辜通报的鲜血,让张英上书徽宗天子停止花石纲,方腊的势力就会迅速降低,如此再战,加上张英的能耐,胜利并不是难事。
只要托付张英尽量少做杀戮,那就是最好的了。
但是岳翻忽略了张英手中的那份信件里的内容,究竟是什么,除了方腊起义,另有些什么呢?
宣和二年十二月十七,徽宗天子的诏书抵达了汤阴县,抵达了正在守孝的张英手中,前来宣布圣旨的是一个言官,他宣布,徽宗天子决决断情起回复相州知州张英,命为两浙路制置使,全军主帅,青州知州张叔夜为江、淮、荆、浙等路宣抚使,原制置使谭稹为监军,调京师禁军十五万,并西军著名上将林冲所部常胜军精骑三千余人,南下平定方腊之乱。
让岳翻受惊的不是这次镇压方腊起义没有童贯的事情了,也不是张叔夜突然的乱入,更不是战败的谭稹又被任命为监军,而是后面的一句话——国有危难,遂诏汤阴良家子岳飞、岳翻随军听用。
岳翻马上就斯巴达了,然后感应膝盖上中了一箭,这算什么事情?躺着也中箭?照旧用神臂弓射过来的?天子的圣旨,居然他娘的要我岳氏两个孩子随军听用?照旧仅仅只有两个孩子,万一出了事情,岳氏岂非无后?
显然徽宗天子另有相关嘱咐,不会让岳翻不理解天子的苦心——岳郎不需要担忧,官家此次让岳郎和贵兄长随军听用,只是想起当初河北匪乱时,岳氏二子皆立下大功,有文韬武略,值此国家危难之际,只好夺情起用岳郎和贵兄长随军听用,不外官家也说了,为了确保岳氏两子的宁静,不要让岳员外老来无子,特允许岳氏两子不上战场,不用与敌交兵,只需提意见,加入谋划即可,岳郎不需担忧,官家还说了,就算是全军淹没,也要力保岳氏两子的宁静!
我TMD真是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