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翻决定要加入科举考试,走上文人之路。
就在他们送别了林冲全家,离别那英气干云的鲁达鲁提辖,回到相州汤阴老家之后,岳翻很严肃的对父亲和师尊周侗这样说道:“父亲,师尊,我决定要加入科举考试,继而东华门唱名,为一方怙恃官,齐家,治国,平天下。”
岳爸爸和周侗的反映是纷歧样的。
岳爸爸是大喜过望,很满意的看着岳翻,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然后兴奋的对周侗说我岳氏终于要出一个念书人了,祖上几多代人的希望终于要在岳翻身上实现了,真是太好了,不外武艺也不能落下,可不能做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到底照旧个农家儿郎,学习武艺,强身健体,很有须要云云。
而周侗的反映则是愣了一下,随后勉强露出笑容,赞许岳翻的举动,但是之前所发生的那一幕幕,却让周侗深刻的明白,岳翻不是大彻大悟,走上文人之路,而是在逃避,之所以选择文人之路,只是为了逃避刀剑,逃避金戈铁马,逃避那所谓的生命危险,去追求他自己心中的绝对宁静,经过了这一次的生死关头,似乎所有人都获得了生长,只有岳翻,他没有跨过那道坎儿。
他被吓坏了,真的被吓坏了,就算是如今清醒了,那也成了他的心病,今后之后,他的梦魇之症恐怕又要严重了,如果他自己不去突破这道阻碍,就没有人可以帮他突破,除了他自己,没人可以医治他的梦魇之症,心病,需要心药去医,什么才是心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岳翻和岳飞很有默契的,没有把路上经历过的生死瞬间告诉岳爸爸和岳妈妈,怕他们担忧,怕他们责怪老师周侗,仅此而已,各人都定下了约定,通了气,这是约定,不行以违背。
他们不说,林冲自然也不会说,直到脱离危险之后很久,林冲才注意到鲁达的身份,以及他所要投奔的人,马上大喜过望,和鲁达一对名号,马上如同见了亲兄弟一般,两人的情感越发深厚,或许这就叫做缘分?
话说回来,岳翻要做文官,周侗又能说什么呢?要是在大唐,一个男儿说出这种话,那是会被藐视的,周侗会绝不犹豫的呵叱他,将他逐出师门,可是这是大宋朝,早已不是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时代了,而是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妥兵的时代,做文人,加入科举,成为文官,更是光宗耀祖之事,在大唐,军功才是真正的劳绩,而在大宋朝,军功算什么呢?
有宋一朝,最吃香的最对国家民族有益的,就是范仲淹这样的人,文能治国,武能平乱,天子不信任武人,把兵权交给文人,可是文人中又有几多能够带兵打仗、打胜仗呢?宋朝有一个范仲淹,明朝有一个王阳明,仅此而已,范仲淹王阳明不常有,而那些自以为是乱指挥的迂腐文人却是一抓一大把,让宋朝悲剧性的结局难以制止。
而天子最希望看到的,或许就是范仲淹一类的文人,这样的文人实在太少,如果岳翻可以成为第二个范仲淹,那该有多好?可是周侗明白,不把心病医好,岳翻不会成为范仲淹,甚至连童贯都不如,童贯有胆气,有容人之量,在刘光世麾下,周侗见过童贯,他绝非是文人士子所藐视的那种“阉人”,反而,他比太多太多的文人士子要强。
至少他敢冒着杀头的风险藏匿天子退兵的命令,让军队继续前进,然后打了大胜仗,试想一下,如果打败了,童贯会如何?天子的命令只发给他一人,他没有理由推脱,他是在拿命去拼,比起那些只知道在女人肚皮上吟诗作对的文人士子,童贯要强上太多。
而岳翻呢,才气惊人,如果配上相对应的胆气,岳翻会成为第二个范仲淹,甚至是远远凌驾范仲淹的人,可是,可是岳翻没有那样的胆气,或者说现在还没有,因为周侗希望他有,如果能把岳翻和岳飞合二为一,那才是真的国士,那才是真的国家之幸,纵然是糜烂至此的禁军,想来,也能被岳飞和岳翻的荟萃体收拾的洁净利落。
文人,必须是文人,只有文人才气掌军,只有文人才气获得真正的信任,统帅戎马,岳翻,如果岳翻可以生长为那样的文人,何尝不是国家的幸运?以岳翻为统帅,林冲,岳飞,卢俊义为上将,这样的军队,会发挥多强大的战斗力?周侗难以想象,别说北辽了,吐蕃,西夏,又算得上什么?
可是,可是,可是!
翻儿!你的心病,到底何时才气医好?医身易,医心难,能医好你的心病的,只有你自己啊!一味的逃避,不是解决的要领,翻儿,你才十岁,你另有大好年华,你另有许多时间,快些醒悟,快些大彻大悟,为师多希望可以看到你大彻大悟的那一天,翻儿,翻儿!你一定要医好自己的心病,那是限制你生长的最后一道枷锁,打破它!打破它!打破它!
凤凰涅磐,哪怕是凤凰涅磐,你也一定要撑住,罪恶的烈焰不能烧毁你的精神,它只能重塑你的灵魂,翻儿,挺住,一定要挺住!在它面前,不能低头!突破它!突破这罪恶的火焰!振翅高飞!扶摇直上九万里!翻儿!那才是你的宿命!你的宿命!
周侗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本就是老迈的身躯,虽然常年习武身体强健,但是这一次未免也出了太多的血,从回来以后周侗就时常感应身体不适,他知道这里一次拼死力搏虽然逃的性命,却伤了元气,自己已经六十多岁,元气损伤就补不回来了,那么,留给自己的时间,另有几多呢?
就算不能亲手为翻儿解除心病,我也要做些什么,一定要做些什么,不能留下遗憾,绝对不行以……
静静的,周侗下定了决心。
岳翻也下定了决心,如果说之前另有所犹豫,现在就完全没有了,一定不要再触碰那些可怕的工具了,刀枪,箭矢,那些都是能要命的工具,要得还不是别人的命,要的是我的命!我不要再碰那些工具!不要!坚决不要!我要念书!我要加入科举!我要做文官!然后去江南,不,去岭南做官!对!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气宁静!才气宁静的抱住自己的性命!只有这样!
既然决心已经下定,那么岳翻就要去寻找张县令了,张县令是岳翻生命的前十年最重要的财富之一,因为张县令,岳氏才气有如今,不至于成为贫农,而成为了土财主,而且有很高的声望,因为岳爸爸岳和在地方上经常广施粮米,积攒人望,加上岳家小郎君岳翻与张县令忘年交的美谈,至少岳翻已经告竣当初所设计的,为岳氏扬名的目标。
宋代科举不需要有人引荐,对于加入者身份放得很是宽泛,凡应试者,无论家庭贫富、郡望崎岖、年龄巨细、甚至与“工商、杂类”身世之人,皆可投牒自进,允其应举,年龄的限制似乎也没有,好比宋初晏殊,十四岁以神童入仕,赐进士身世,或许就是没有考上,但是被天子看中,赏给了同进士一样的身份,以后还做到了宰相,兵部尚书的职位,影响深远。
不外,那究竟是一个特例,岳翻此前了解过,北宋科举到了如今徽宗天子的时候,已经只剩下进士一科,而通过了王安石变法、司马光废新法、哲宗亲政一系列的政治事件之后,科举的内容有了很大的改变,“进士罢诗赋,专习经义”可以归纳综合岳翻当前时代的科举内容。
说白了,就是要熟读儒家经典,还要能把他给说的天花乱坠,只要把主考官一顿忽悠忽悠的分不清东南西北,顺便就那些所谓的国家理政问题做一些你不懂考官也不懂,但是看上去就是很厉害的样子的解答,你这个进士就是十有八九的了。
要是之前王安石司马光这些名臣还在的时候,岳翻尚且不敢乱来,但是徽宗天子当道,哪里另有忠直之人?哪里另有经世致用的人才?北宋朝廷一群艺术家文学家史学家厚黑学家鄙俚学家不要脸学家等等等等,只要合乎了他们的口味,什么是不行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