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回到青翎家时已经很晚,他满身衣服被雪打湿,头发贴在额前。青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拿了干毛巾丢给他,自己去了厨房。纷歧会儿端来热气腾腾的姜糖水递给云川。
“你没事吧?”
青翎两只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不知阿姨给她的信里写了什么令得她如此。
青翎摇头,返回厨房。“吃方便面吧。”
“嗯。”
其实云川没什么胃口,但不想青翎受饿,有自己陪着,她或许能多吃点儿。
云川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窗前暖气旁烤衣服,地上一滩黑乎乎的灰烬引起他的注意。
他弯腰拨了拨,捡起没完全烧尽的纸片摊开,却只看到一片空白。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胸中酸涩,默默将纸片和灰烬扫除洁净。
方便面味道欠好,却胜在热乎,一碗汤下肚,云川身子暖了不少。青翎一直没说话,等他放下碗,擦洁净嘴,才神情郑重的说:
“我明天回学校。你多留几天,等杨大人那边平稳了再说。门钥匙你有,你可以住在这里,等回学校时把屋子租出去,租金直接给杨大人,抵我们在那边的房租。杨大人要抚育杨絮,咱们不能用他的钱。”
牵挂没有了,羁绊没有了,她无需再留在这里,也不计划再回到这里。若非屋子是奶奶留给她的她不舍得卖,这座都市就不再有任何她的气息了。
云川盯着青翎,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个字:“好。”
几场雪后,春的脚步悄然临近,枝头生出翠绿的嫩芽,枯草地里间或冒出点点绿色,天气慢慢转暖。
云川已经好几天没看到青翎了。
自从回来,青翎不是打工就是上课,一点儿空闲时间都没有,出租屋只是她睡觉的地方。尽管云川说自己的奖学金和项目津贴足够交学费交房租,不用青翎这么辛苦,可青翎照旧把自己酿成了陀螺,不愿停歇。
这一日,云川好不容易等到青翎回家,便按住了她。
“夫人能不能腾出一丝丝时间给我,我们都很久没一起用饭了,你如此冷落良人,不怕良人伤心吗?”
“云川,我很累,只想赶忙休息,等我忙完这一阵一定陪你好欠好?”青翎脸上写着大大的疲惫。
“你再不抓紧时间,可真的就看不到我了。”云川放开她,继续道:“过几天我跟导师出差,可能得两个月才气回来。”
青翎愣了愣,然后平静的说:“那就两个月后见。”
望着青翎瘦削的背影,云川突然觉得青翎变了,变得他不认识不熟悉不了解。似乎阿姨的离世让青翎回归了曾经的性情,不,变得比以前更冷漠更坚硬,冷硬到无情。
云川不知道的是,青翎没有变,只是愈发怀疑自己,怀疑自己就是个灾难体,所有体贴她的,她体贴的,都没有好结果,就像父亲,母亲。就连云川都因为她伤了胳膊,还被南君砸晕。她担忧再这么和云川交往下去,会再次发生什么意外。
云川要是知道青翎这么想一定会温柔的抱住她慰藉她,让她别妙想天开。可惜云川不知道,他带着一肚子的郁闷和不解出发了。
人的感受是种奇怪的工具,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
云川走后,青翎依旧让自己忙的没有空隙,可每当晚上回到出租屋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心也随着空荡起来。
云川在时,岂论她多晚回来,总有一盏灯为她亮着,每每走到楼下抬起头看到窗中透出的光,心都暖暖的。而现在,打开门永远是黑漆漆一片,空气是冷的,床是冷的,人也是冷的。
人在孤苦时最脆弱,在脆弱时最容易忖量,而忖量如同蜿蜒的藤,一旦生根便迅速占领所有它能占领的地方。
青翎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念云川。只要她闲下来,云川的音容笑貌便会自动涌进大脑,挑动每根神经,直到扯得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她曾想过和云川分手,远离她这个灾难体,云川会活的很好很顺利。但是她没有勇气说出口,亦或不是没勇气,而是不舍得。现在云川只是出差几天她就已经如此漫不经心,若认真分了手,她还怎么独自过活?
“青翎,你不能太自私。”
“明明相爱,何来自私?”
“云川那么优秀,你原本就配不上他,更不能给他带去霉运。”
“你俩认识一天照旧两天,他何时走过背字?”
“你已经决定彻底忘记已往,不再回去,云川却另有父亲和妹妹,你让他怎么选?”
“你不回去不体现他不能回去,云川那么懂你,不会不理解你,一定能处置惩罚好其中关系。”
两个青翎各占一边,据理力争,谁也说不平谁。
人神交战之际,云川发来了消息。
云川每天都市发消息给青翎,从未中断过,尽管青翎没回音。
“明天开始去项目现场,那里手机信号欠好,可能发不了消息,等回来再联系。”
盯着那条消息,青翎忍了又忍,照旧没忍住,回了个“好”。
另一边,云川望着那个“好”字,欣喜若狂——青翎终于肯理她了!
“好好用饭好好睡觉,等我回来。”
这是云川发的最后一个消息,从这天起,那个备注为“陌生人”的头像便再没有过消息,似乎睡着了一般。
这日中午,青翎正和室友一起用饭,于聂凑了过来。
“青翎,你和王子的冷战结束了?他这阵子可消停不少。”
“用词不妥,情人之间才会冷战,他俩是兄妹。”小喇叭立刻纠正。
于聂瞥她一眼,继续问:“刚出差的时候他天天缠着我问你的情况,最近突然不问了,给他发消息也不回,他这算过河拆桥吧?青翎,你亲哥越来越不靠谱,照旧我更好对差池?”
“他手机没信号。”青翎下意识说。
“切,你就会替他找借口。”于聂体现不接受。
青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转到一边:“璐璐,你怎么不吃?”
璐璐这些天都恹恹的,跟丢了魂似的。
“她和‘花神’打骂了。”文慧叹气,“男人啊就是靠不住,稀罕你的时候把你当宝物什么都顺着你,看腻了就丢在一边不管掉臂,又无情又狠心。”
小喇叭忍不住问:“该不会‘花神’喜欢上别人了吧?”那可是“花神”哎,几多女孩子上赶着追求的工具,璐璐能独占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句话乐成引出璐璐的金豆子,文慧不满的斜小喇叭,慰藉道:“为那样的人伤心不值得,咱们没他一样能过得很好!”
“呜呜呜——一点儿都欠好!怎么能好!你没看娟子都有男朋友了吗?我这个时候闹分手一定会被她笑话,我哪另有脸啊!”
呃……满员黑线。谁都没想到璐璐惆怅的点在这儿,让人怀疑她对‘花神’到底是真心照旧虚荣心。
“娟子有男朋友?谁呀?”娟子那人老实木讷不善言辞,平时跟男生说话都紧张,会有男朋友?连于聂都好奇了。
“似乎是她的老乡。”璐璐抽抽搭搭,满腹委屈。
他们正聊着,食堂门口突然骚乱起来,听得似有人在喊:“有人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