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生活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也让人不舍打破面前的美好。但该面对的终究照旧得面对——寒假到了。
这些日子,云川犹如陷入温柔乡,青翎再没对他发过脾气,说话轻声细语不说,还学会了撒娇,每每令他心花怒放、摩拳擦掌。以前的嚣张、倔强、不羁,都与她无关,云川看到她能想到的词汇只有温柔。
然而,一提到寒假回家,青翎周身温度立刻降到零下,直言不想回去。云川明白青翎和阿姨的结还没解开,但不正面面对问题只能是拖的越久结的越死。
青翎最擅长的是逃跑。考三中,上T大,不回家,都是她逃跑的招数。然而躲若能解决问题,这世上就没有难题可言,所以这次云川不能纵容她继续逃避。
“咱俩的关系照旧回去劈面汇报比力好,否则,阿姨怕是得追到学校闹得满城风雨。你可别心存侥幸以为能一直瞒着他们。”云川很能抓住单薄点,青翎不得不乖乖就范。
旅途上有云川在,青翎想省事都不行,被逼着用饭喝水休息,其实不外几个小时而已,忍一忍也就到了。
“身体是革命的资本,精神不济怎么战斗?”云川振振有词。青翎清楚:云川和自己一样,对尊长的态度没有信心。
两人商量一路,最后决定先由云川去试探杨大人口风。
原本说开车来接他们的杨大人并未准时泛起在出站口,电话也没人接。
“可能被什么事情延误了,咱们自己回去。”云川给杨大人留了言,和青翎打车回到青翎家。
打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准是阿姨给开的暖气。屋子里这么洁净,看来又有田螺女人来给扫除过了。记得去年我跟杨絮整整忙活了三天,累的够呛,您老人家却还以为进贼了。”
青翎放下背包,去各屋转了转,回来蹙眉:“这次难道照旧杨絮?”
“怎么可能,她才十岁,指定大人随着来的。”不是阿姨就是杨大人,知道他们要回来,一早给收拾妥当——真是可怜天下怙恃心。
“我先去我奶奶那儿报个到,一会儿就回来。”
青翎烧上水,坐在沙发里发呆。
一年没回来,屋里陈设和她走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桌上镜框纤尘不染,照片中的奶奶依旧慈祥的望着她。
她却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很陌生。
与出租屋相比,这里太清冷,没有一丝人气,即便暖气是热的,空气中依然飘荡着森然和萧瑟。
像一座巨大的没有生气的宅兆。
青翎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她用冷水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儿。她站起身,决定做点什么以免再妙想天开。可转了一圈,发现哪哪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田螺女人实在太能干了。青翎不由夸赞,最后将视线落在劈面——
去年贴的窗花还在,颜色不似当初鲜艳。
那是她和云川的杰作。那一天,她告诉自己要珍惜当下。
转眼一年已往了,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人却仍然照旧那小我私家。
青翎犹豫着该不应把窗花揭下来时,水开了。
尖锐的鸣笛声和急促的敲门声混淆在一起,听起来怪怪的。青翎关了火,再去打开门。
“青翎——”云川短促叫了一声便戛然而止。青翎平静的问:“出了什么事?”
……
青翎不喜欢医院。
耀眼的白,嘈杂的人声,焦急惊慌的面孔,平静到冷漠的神情,有的人一动不动如同死尸,有的人高声哀嚎仿若蒙受酷刑。
所有这些都令她忐忑不安,甚至毛骨悚然。
然而,她照旧来过许多次,每一次留下的影象都不愿再想起。
手术室门外的灯一直在闪烁,闪的人心慌意乱。杨絮伏在杨大人怀里低声啜泣,肩膀一抖一抖的,杨大人边轻拍慰藉她边盯着手术室大门,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无助。
云川一直握着青翎的手,那只手寒凉如冰。“坐一会儿吧。”
青翎不动。云川默默叹气,揽住她的肩。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透过厚厚的大门,青翎似乎看到母亲躺在酷寒的病床上,任由手术刀在她身上划来划去,像被肢解的牲畜。
母亲平时是个何等嚣张的人,斥责别人时声音能震破对方耳膜,现在却静默如待宰羔羊。
杨大人说夏天时母亲就病了,那时他们在学校,云川受伤未愈,母亲便没让告诉他们。今天,杨大人已经出发去车站,母亲突然晕倒,若非杨絮在家,结果不堪设想。
青翎从未想过母亲与生病有任何关联。她影象中,母亲永远精力充沛,神采奕奕,底气十足。她还记得去年三十那天,母亲踩着高跟鞋向她炫耀新做的头发,撇着嘴嫌弃她不换新衣,煞有介事的说压岁钱就得放红包里才气辟邪驱鬼,保佑平安。一切都还历历在目,鲜活如昨,现在,母亲却躺在手术台上。
青翎觉得或许各人都搞错了,里面那个基础不是母亲。只是,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什么都想管又什么都管不了的母亲在哪儿呢?
青翎想过许多次离开家,离开母亲,去外面的世界,过自己的日子,却从未想过有一天母亲要离开她,就像当初没想过奶奶会离开她一样。
她虽然不愿留在母亲身边,但她希望她活的好好的。另有——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堵在胸口这么多年了,母亲始终欠她一个解释。那就是当年那小我私家是谁?作为怙恃他们为何要放过伤害亲生女儿的人?母亲眼睁睁看着父亲流干最后一滴血,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青翎不知道,这些问题另有没有时机获得答案。
云川担忧的扶双腿已经麻木的青翎坐下。与杨絮的啜泣相反,青翎面色如常,眼神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是模糊更贴切。
云川既惆怅又心疼。阿姨虽然不是他亲生母亲,但嫁给杨大人这些年对杨大人对他真心不错,不管他承不认可,有了阿姨,他也算有个完整的家。阿姨生病,他心里自然也欠好受。
而心疼,却是因为青翎,因为他突然就懂了青翎的孤苦——阿姨失事,杨絮和杨大人尚可相互慰藉,相互依靠,青翎呢?
或许,青翎一直以来和那个家刻意保持距离,是潜意识下的自我掩护吧!
不亲近就不会意痛,没获得便不会失去。